“应该还没卖出去,”喻庆山忙道:“你就算要买,也先和他们商量一下。可别一家人为这事吵起架来。”
“我在这边住了一年,看着附近热闹起来了,”刘瑞英在灶上炒菜,说:“开着这个早餐店虽然累,到底还是比干农活要轻省些,也比种地的收入要强一点。你们要是能在这边盖房,玉贞到时也可以来做点小生意……”
她心细,早就看见玉贞脸色黄黄的,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知道她是有孕了。秀明看看老婆,也下定决心,“好,我回家就跟爸妈商量。就算暂时不盖房,先买块地放在那里也行。”
说着又感叹:“还是小叔小婶厉害,去年说搬就搬了。要是都像我爸妈那样犹犹豫豫的,猴年马月才能建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喻庆山又要替自己亲哥说好话,道:“你爸苦了一辈子,好容易在红英村盖了新房,这时候叫他搬,他自然不愿意。当初为了搬家,我们家不也吵了好几次……”
“真的?”秀明和秀真都诧异。
刘瑞英也笑,说:“对啊,要不是秀水非催着我们搬,只怕我们到现在都没挪窝呢。”
正说着,秀水和伍爱娜关了店门,也来了后院。外面漆黑寒冷,厨房里却灯火通明。一大群人围着炉子吃火锅,热闹得很。席间刘瑞英问起侄子们过年后的打算,秀真和玉贞都表示春节后不再外出打工了,玉贞是怀孕了,秀真却是要在家备嫁。
秀竹忙问:“真姐,你对象是什么样的人?”
秀真脸色微红,很不好意思地埋头吃饭。玉贞便代为介绍了一番。原来她新谈的对象是另一个工地的包工头,名叫安国庆,和李贵忠一样,也带五六个人在外面干活儿。不过他们主要是做管网铺设的。李贵忠很看好这个年轻人,觉得他脑子活络,年轻有能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对方家在隔壁省,两人真谈成了,秀真就得远嫁。
“啊?你要嫁那么远吗?那不是不能经常回娘家了?”秀竹不舍道。
刘瑞英也感叹,“女儿家就是菜籽命,落到哪块地,就得长在哪块地。这辈子能不能过好,得看丈夫和婆家对她好不好……”
她话音未落,旁边几个女孩同时嚷嚷起来,秀水说:“妈你不要宣扬这些老思想,现在都新社会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知道吗?女人嫁不嫁人,嫁什么人,自己不能当家作主吗?”
伍爱娜也说:“我姐说得对啊,我爸妈都没让我吃过苦,休想我去别人家吃苦!”
秀竹则说:“菜籽没长腿,那是没办法。人长了腿的,怎么会一样。实在不行砸了那块地……”
刘瑞英说不过她们仨,只好投降,“好了好了,都给我吃饭!正说你们姐姐的婚事呢给我扯那么远……”
玉贞端着碗笑,看着几个青春洋溢的女孩,无不是又年轻、又好看、又自信。不知为什么,她竟隐隐地有些羡慕起来。
秀明兄妹在喻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也回家了。喻庆山和刘瑞英却是一直忙到腊月二十九,才算渐渐闲下来。晚上给最后一家送完货,两人往家走时,刘瑞英说:“明天不开门了,关门歇一天,整个腊月就没歇过。”
喻庆山也说:“是得好好歇一天,咱们还有大事要办。”
腊月三十,家里大清早就晒扫干净、张贴一新。刘瑞英做了一大桌子菜,四个人在堂屋里热热闹闹地吃了团年饭。喻庆山却是一口酒都没喝,因为下午他们要出门。
整个小庙村都洋溢在新年的炮竹声中,到处是红色鞭炮屑。刘瑞英和喻庆山换了出门的衣服,穿上秀水买的新皮靴,朝车厢里放了些东西,就开着车出发了。摩托车穿过寒冷的田野,驶进冬天的村庄,停在了喻庆华家门前。
喻庆华家也才团完了年。李贵忠和大儿子刚出门。年尾他们要回账,这会儿骑着摩托车给工人送工钱去了。喻庆华见了两人,也是又意外又欢喜,忙着端茶倒水,双方寒喧片刻,刘瑞英便把借的四千块钱还给了她。又送了喻庆华一双冬鞋、一件新外套。——大姐不肯要利息,这份人情他们总要还的。
喻庆华自然推让了半天,又苦留他们吃晚饭,后来听说他们还要去另一家这才罢了。然后喻庆山又开车去了红英村。新摩托车从村里驶过时,两旁好多人团完年,正站在路边闲聊晒太阳。看到他们纷纷挥手打招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嫉妒。
刘瑞英和喻庆山一路笑得阳光灿烂,和大家热情地招呼着。到了哥嫂家,喻庆海自然也喜出望外。大家喝着茶聊了会天,喻庆山便把借哥哥家的钱也还了。刘瑞英又从车上把礼物拿下来,都是新买的婴儿衣物。玉贞和蒋士芳抱着东西,自然是谢了又谢。
最后双方约好,大年初一他们开车来接大家,一起去给大姐拜年。喻庆山这才开车往外走。路过自家那幢泥巴房时,两口子停下来,刘瑞英站在晒谷坪上和邻居刘婶聊天说笑,喻庆山给老房子的门上贴上了红彤彤的对联。
回家路上,刘瑞英身心轻快,觉得自己的日子从来没像这样好过。去年她们还住在红英村,对搬家的事情充满彷徨。哪里会想到,才一年功夫,他们就住上小洋楼,开上摩托车,还把借的债全都还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