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有道理，但是好像又不全对。

莱米卡想起凯西路上说的话—— “阿什顿最看不上的就是懒蛋了。”

而当事人倒觉得无所谓，仍在滔滔不绝：

“而且就算抓到了又怎么样呢？我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开始这里边脏得都没法下脚，现在这么干净，我干的活不比别人少。”

算了，自己还是别掺和了，免得说多话说错话对谁也不好。

莱米卡这么告诉自己。

……

然而没人知道，一次卡在喉间的欲言又止，一个盲目自信的固定观念，都会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悄悄把命运的轨迹引向另一条路。

……

转眼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莱米卡的生活可谓非常之无聊，无聊得简直像在重复着同一个旧钟摆的轨迹，闭着眼都能走完。

早上，听到起床铃，收拾完毕到楼下集合。

听完德弗里念完每日注意事项之后脱离人群前往马场。

跟其他男仆打招呼。

给寻常马匹刷毛。

按配比准备草料和水。

给马第一次喂草料。

到快到饭点走出马场，随机偶遇拎着牛奶桶的厨房女仆，再顺道帮着拎一路。

吃完早饭回来。

帮刚回来的霜啸清洗身体，顺便刷毛。

喂第二次草料。

给有需要的马修理马蹄。

中午去仆役大厅吃饭。

午睡一会儿。

起床再去马场。

喂第三次草料。

更换马厩地面上脏污的干草垫料。

喂第四次草料。

擦拭马厩内的食槽、水槽。

整理马厩内的工具。

收工吃饭。

回去路上随手撅一根软树枝拿回去刷牙。

洗漱睡觉。

……

每天都是埋头干活，没别的新鲜事。

不过，日子虽然无聊，倒也还算安稳，没有什么大风大浪。

其他新来的男仆们职务离得都很近，这段日子早早地打成一片了，只留得莱米卡这个工作的地方边缘、住的也边缘的“边外人员”独来独往。

虽然他能认出其他男仆的脸，日常碰面也会点头寒暄两句，可半个月过去，还是没法把人脸和名字完全对上，和他们的关系也一直淡淡的，反倒是跟自己常帮着拎牛奶的厨房女仆们混熟了。

但比起扎堆熟络，新男仆们还面临着更为重要的事情：

依照小道消息，这次试用期要持续一个半月，也就是说到十一月初就会出最终留任结果。

可具体怎么评判，没人说得清。

有机灵人问过资历深的前辈，可只换来“守规矩”“多干活”这类模棱两可的话，说到底全看日常表现。

于是十月份过了大半，不少人终于回过味来——试用期的日子在一天天减少，最终去留就悬在眼前。

每个人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先前总凑在一处插科打诨说闲话的几个，现在聊的也都是“谁能留下”、“能留几个”，就算心里有自信能留下的，也不免猜测“自己会被分到哪个岗位”……男仆堆整天愁眉苦脸的，空气中都飘着焦虑的味道。

……

莱米卡虽没旁人那般焦头烂额，却也没表面上那么轻松。

他心里有谱，自己留下的希望不小。

选拔必然是看日常表现的，而管家肯定不能时时刻刻地盯着所有人，所以要想知道日常表现怎么样，肯定得结合正式男仆的评价。

马场的第一负责人是汉姆，考虑自己的去留肯定要探他的口风。而汉姆的态度也很给力，不仅把马场的一切都倾囊相授，而且从一开始就把他当自己人使唤，一个人顶三个人用，从不心疼……

猜汉姆的意思，估计是既没打算让他离开庄园，也没打算让他离开马场。

只是这份“器重”像根细线，一头牵着留下的安稳，另一头却扯着隐隐的不安：

难不成要日日由马粪相陪，与草料作伴？——苦点累点倒是还能忍受，但是这岗位本来就偏，在庄园的日子里只跟马匹打交道？那往后又还有什么升职的机会，去王都的钱得多少年才能攒够……

莱米卡感激汉姆的关照，却不愿只按着对方的期望困在马场。

永远挨不进庄园的核心，升职无望，攒不下钱，去王都的梦想更是遥遥无期……

他心里清楚：只有进了城堡，才能有机会直接接触大管家阿什顿；唯有接触到阿什顿，才算有了表现自己的门路；有了表现的机会，才谈得上升职加薪……可最让他犯难的是，他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在不得罪汉姆的前提下，既引起管家注意，又不显得刻意。

其实他试过主动争取，比如帮女仆们拎牛奶时，会旁敲侧击问些城堡里的事，探点关于大管家的消息，可结果总是落空——女仆们的回答都大差不差，都说管家要么在主堡的书房里极少出来，要么压根没在庄园，她们自己都没见过几次。

所以在留任名单彻底敲定之前，莱米卡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好在幸运女神终究眷顾了他，千盼万盼的时机，随着深秋的来临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