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极睡眠很浅,加上长廉每次喝醉了都要他收拾一下,常常睡得很晚。
他在旁边收拾的时候,常常碰到长廉做噩梦,梦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话,而后惊醒,继续入眠。
岱极已经习惯了,他很少去问长廉做了什么梦,多数时候都是装作看不见。
只是今天,长廉醒来后就一直坐着,见岱极不睡,才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这么短。”长廉自顾自地说。
“又做噩梦了么?”岱极问道。
长廉点头:“嗯。”
“继续睡还是起来?”岱极又问。
“能开窗么?”
“可以。”岱极站在窗边,已经帮他把窗户打开了,深秋初冬的晚风冷得惊人,但窗外的景色还算不错。
明月皎洁,高悬夜空,夜空是深沉的靛蓝色,远处的山只有漆黑的剪影。
长廉径直走向窗边,坐下,岱极怕他着了风寒,赶紧给他披上衣服。
“不睡了么?”岱极坐在他对面。
屋子里已经收拾好了,长廉定定望着外面的明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坐一会儿,你先睡。”长廉道。
“我睡着了打呼噜,我先睡着的话你就别睡了。”岱极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长廉转过来,眼神有些忧郁,再次确认:“我们认识的,对么?”
“忘记了的话,重新认识一下就好了,至少你知道我不会害你,这样就够了。”岱极说。
“你就这么坐着?”长廉说。
岱极挠挠头:“那要吃点什么么?现在夜市还有,再不济可以去华清楼找点吃的,不过我可出不去。”
长廉抬眸:“出不去?”
“云中俘虏,还是个半神,白帝疯了才许我出去。”岱极道。
“那这里有禁制符么?”长廉道。
所谓禁制符,是高阶符师制作的,能够用于压制一块区域内的半神术法,在这个领域里,人神平等。
但如果领域内的半神术法高于符师,这个禁制符就会失效,这里将成为高阶术法师的战场。因此制作禁制符的符师多为高阶,低阶做出来基本没什么用处。
“有。”岱极道,“不过没人教我术法,与术格未开没什么两样,那东西就是做做样子。”
长廉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外面,黑色的山和皎洁的明月,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岱极最近在偷摸学习入梦的术法,只希望有朝一日能进入长廉梦中。
就去一次,远远看着就好。
岱极如此想着,他只是想知道长廉梦里究竟有什么而已。他没有认出自己,究竟是因为自己压根不重要,不值得被他记住,还是因为他丢失了某些记忆。
岱极希望是后者。
那年长廉在课堂上,分明那么温柔地看着他。是他唤醒了自己,岱极始终如此认为。
他在给长廉的酒水里下了助眠的药。长廉倚着窗,几次要睡过去却又猛地醒过来,似乎是不愿意入睡,仿佛认准了自己一定会做噩梦。
岱极就在旁边陪着他,直到长廉眼皮再也抬不起来,岱极才将人打横抱起来放上床。他贴心地给长廉掖好被角,就这么侧躺在一边看着他。
看他长而密集又根根分明的睫毛,看他眉头慢慢舒展。
在这样安静的夜里,他数着他呼吸的节拍入眠,如果没有外面落下的那只机关神鸢。
榻月的机关神鸢总是在夜里落下,尽管这样的神鸢和麻雀一般大,但还是选择了最大限度上隐藏行踪的办法。
他轻轻拨动着神鸢脚上的甲子锁,直到“咔哒”一声响起,然后打开机关腹,取出了里面的字条。
“梦魇术,取一丝神识,置于鼻息壶之中,以云山香炉燃香十钱,香尽之前必须离开梦境。梦魇者进入梦境后,在梦境里面的所有行为将对梦境主人留下印象,任何一方不幸殒命都将对现实产生不可逆的伤害。切记,梦魇者皆为过客,切勿介入梦境。”
是熟悉的娟秀的字体,是榻月的笔触。
岱极刚看完,就听到长廉一声轻哼,眉头紧皱。
又是噩梦。
今日之后,还得学点助眠的曲子,岱极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