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遑多让。”长廉笑着回应他。

少年更生气了，挥一挥袖收了幻境，这间隙还不忘跟长廉讲：“力量不重要，权势不重要，是不是天下第一对你来说都不重要。长廉，重要的是你注定在千年万年的光阴里孤身一人，无论是天上还是人间。”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天就亮了。”这是少年仙人最后一句话。

说着，长廉再次回到山顶，天火流过，落在大地上，火光四起。

最后一次么，杀爽了就行。

长廉提刀进入战场，一路斩杀过去，在这样的梦境，他不会累。他只需要等着，等仙人让梦境结束，然后他醒过来。

少年仙人端坐云上，拉住了进入梦境的岱极。

“梦魇术？知道是噩梦还进来，是怕他活得太久么？”仙人拉住岱极留在云上，看着长廉厮杀。

“依赖酒入眠，又永远没有好觉睡，这能活得久么？”岱极道，“既然您在梦里，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不肯放过他的，不是我啊。”仙人叹气，“他困在这里，我也很无奈啊。”

仙人说着，灵机一动，抓起岱极扔了下去。

长廉剑出破空，却在这一瞬间停住了，因为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怎么是你？”

岱极笑：“我也不知道啊。”

长廉收剑，抓着他跳到一边的巨石上，观察着下面的妖群，计算着这场游戏什么时候结束。

“你不是凡人么？这么能打？”岱极道。

“梦里练的。”长廉无所谓道。

“这些鬼东西杀不完吧，不如想办法离开。”岱极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妖物已经开始爬这座山了。

“你以为我没试过么？带着你们我出不去。”说着，长廉猛地回头，卫寻不见了。

“别纠结啦，我试试带你出去呢？”岱极说着，跟长廉规划了接下来的路径：“我们先跳到那块石头上，然后是那棵树，然后躲到瀑布后面去。”

“等等，你怎么知道瀑布后面有空间？”长廉揪住他。

“因为这是梦境，我说有就是有。”岱极说着，已经按照他所谓的路线过去了。

长廉无奈，只能跟过去，瀑布后面果然有一个洞穴。这是他第一次跳出噩梦，第一次知道，这是梦，想要的都会有。

“你知道这是梦？”长廉追上去。

岱极正在生火，愣了片刻，也许是在构思回答：“是你知道这是梦。理论上来讲，只要你想，那些妖物根本不会存在。”

岱极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进行生火，木头却始终无法燃烧。长廉见不对劲，刚起身准备走过去，天火却在他面前骤然坠落，吞噬了岱极。

分明离他这么近，他却一点事都没有。只剩下大火撕咬着岱极。

梦该醒了。

长廉缓缓睁开眼，不过一瞬，金灿灿的阳光刺过来。他紧闭眼睛。翻了个身，再睁眼，奈何刚才的刺激，眼前模模糊糊一片，隐隐约约有张人脸，染着一层温暖的光色。

是梦境里那张招人厌的脸，长廉本能地想给面前的人一拳。但很快光芒落下了，眼前的人脸渐渐清晰起来。

一瞬间他有些恍惚，看清那张脸的同时闻到了一股老檀木、沉香粉混着茉莉花香的味道。很多年后岱极将这一款香命名为“长岱旧事”，这样的香味很像是某个存放着老旧书卷的木阁楼面前茉莉花开，然而一切都想在记忆里那样不真切。

“你醒啦？”

终于是声音比面容更先被认出来，是岱极。

长廉不想认识新朋友，可这个人怎么会进他梦里。

当然这是长廉一厢情愿罢了，他自己觉得这不算朋友。

有些记忆失去了，长廉大人就变得薄情寡性。

以前随手把人救了，如今又怕仙人说的“孤独一生”，生怕自己遇见了又失去，就畏畏缩缩不想与人进一步认识了。

江湖见江湖忘嘛。

像是，当年遇见岱极这条鱼困在渔网里，正好长廉这个老渔夫见他可怜顺手就放走了。从此这条鱼天天来水边，结果这个家伙不是老渔夫，他只是偶然路过而已。

但是鱼不死心啊，终于发现老渔夫一年会来水边一天，那他也要年年来找老渔夫。

鱼不知道老渔夫心里念着另一个人，它估计觉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日复一日等着老渔夫。却不知道自己和老渔夫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等下一次老渔夫心情不好，也许就把这条鱼打了回去煲汤。

“嗯，我去看过老头就离开长安了，你也尽快回家去。”老渔夫如是说。

却忽然恍惚，岱极哪里有家啊。

三年前那场战役，云中归东夏，卫寻死了，岱极没了家。

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