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飞舟舱外冷得要命。
长廉坐在船头,一阵风吹来,他只能裹紧身上厚重的斗篷。
他又失眠了。
三年前那件事之后,长廉身体一直不太好,尤其怕冷。但他此时还是只想坐在船头望向苍茫大地。
太华的月亮很小,高高地挂在很远的天上,地上的生灵也照的不清楚,长廉坐在这里,其实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只有漆黑的大地回应他。
岱极察觉到身边的人不见了之后,立马出来找他。
“又做噩梦了?”岱极问道。
长廉摇摇头,他途径云中,他知道这个噩梦在所难免,因此一直没有睡。但他不想打扰岱极,只有听着岱极的呼吸声均匀了,才爬起来,想着借冷风吹一吹,也许就好了。
“夜里风大,先回去吧。”岱极劝道。
长廉目光始终落在远处,可是从这里看过去,什么都没有,黑压压的天与地,只有一轮明月回应着他。
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长廉叹一口气,才跟着岱极往回走了。夜里什么都没有,岱极点了安神的香,很快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他曾经说过自己夜里打呼噜,也许是骗长廉的。长廉夜里听着他的呼吸声,跟着他的节奏呼吸,困意很快侵袭了大脑,但长廉也只在天亮前小憩了一会儿。
清晨的光线透过云层落在飞舟之上,这时的视野就开阔了。
近处有个被浓雾法阵似的笼罩的地方,就是开阳。
南边横有天山和太华山相接,纵有哀牢山,如此以高山割开了东夏和太华。北边是云中七城,八水相绕。
再往西北,隐隐可以看见不周一脉,即便在白天,那些纯黑的山脉看起来也阴森至极。
长廉分分明没睡好,还是起了个大早,就为了看阳光刺破云层。
一旁的山为正将也光蝶收回船舱。
这种小小的蝴蝶是太华飞舟在夜里照明和引路的关键。即便亲眼所见,长廉依然不敢相信。构成太华飞舟美景的白色丝带,竟然可以立在他指尖。
“夜里发光的就是这小东西?”岱极摘了一只立在指尖,也光蝶温顺,扑棱两下翅膀便歇住了。
“飞舟巨大,也光蝶识路,也只是聚在船边引路。在下面看太华飞舟的暖黄色灯光其实还是烛火,若是明年有机会,你来船上看,就会发现其实是两条光带,上面是暖黄色灯火,下面是水蓝色的也光蝶。”山为耐心解释着,将十六骨竹笼放在船头,也光蝶便乖乖飞进去,立在竹笼骨上。
“这么小的也光蝶居然能引路千里。”长廉听着他俩的对话,默默感慨。
山为应道:“也光蝶识路,大多时候也是歇在船上。传说有太华人在东夏迷路了,在东夏找到只也光蝶,就能带着他回到故乡。其实没那么神,也光蝶是摇光的产物,大多是也光蝶都会循着摇光去。”
“水光之城!”岱极在书里见过这个城市,但由于大兴土木,他们水土流失严重,逐渐被荒漠吞噬,因为是也光蝶的故乡,每到夜里,整座城市都闪烁着温柔的水蓝色光,因此被称作水光之城。
但是这座城市每年都被太华内阁拿出来讨论,长老们想要放弃这座城市。岱极曾提出也光蝶是太华特色,几乎是文化符号的存在。
但长老们不在乎。每年为了女娲留下来的法则,支援他们的粮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也光蝶换一个地方也能养,若是实在养不了,没了也就没了,都是命中注定。没人在乎这座美丽的城市,长老们都只盯紧了自己的钱袋和别人的钱袋。
猛地,也光蝶躁动地飞起,不愿意进山为的竹篮里,似乎是有什么干扰。
山为顺着长廉目光看过去,立马回头掌舵去了。太华飞舟精密的机关术能自动驾驶,但关键时候还是由人掌舵更靠谱。
开阳的大雾竟然升了起来,仿佛要将他们拽下去。
山为试着转动船舵,但十分困难。
“先把风帆收起来!”山为大喊道。
夜晚的高空风格外大,即便是长廉和山为合力也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降下帆来,收起风帆之后,飞舟忽然往下坠,放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一般。
山为还在船尾和船舵作斗争,岱极看了一眼前方,大雾弥漫,隐约可见山体。
“弃船吧!”岱极对山为大喊,
“这可是我所有的心血!老子的全部身家都在这里了!”山为吼起来就像山里的老虎。此时老虎正用尽全力掌舵,青筋暴起。谁知下一刻,船舵的轮盘硬生生被他拔了下来。
“无论多少钱,我赔给你!”岱极见状,劝道。
自从飞舟高度降低,周围的雾气就浓得让人看不清前路。但雾浓或淡,总归是如天上的云一般,并无定数。
此刻浓雾稍散,长廉忽然发现舟头的雾气仿佛一个坐着的女人,甚至能从点雾气里看出万千风情。
显然其他人也发现这个鬼东西了。
山为拔出了腰里的巨剑对准雾气砍过去,谁知那雾气散开又聚拢,那女人就这么站在船头,脚尖刚一碰到甲板,立刻往后倒去。
女人刚一离开他们的视线,飞舟立马失去所有动力般,直直坠落向山间。
长廉正思考如何安稳落地,凭他们的本事,人安稳落地并非难事,只是山为的飞舟保不住了,但也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