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分身椅,老师闲着就喜欢研究这些没用的小东西。”羲行说。
“我倒觉得很有用。”长廉有些虚弱,却还是强撑着笑意。
两人坐下后,老头——哦不,仙人则往前面来,显然是刚洗了手,手上水还没干。
“您就是仙人?”岱极看了一圈面前这位仙人,来之前旁人尽是说他多么神秘多么难见,古神战争中的生还者,长生天最后的神明。
岱极一直以为是仙风道骨的老头,没想到更像是个樵夫。
“算不上仙人,会点术法。你们吃了吗?”老头笑得乐呵,像是招呼儿子同僚的老父亲。然而这个儿子实在是不喜社交,冷淡至极。
岱极犹豫片刻,沉声:“我们此来,是为长廉求医。”
老者叹了口气:“好吧,我看看。”
他说着,仔细打量了长廉,又揭开锅看了看汤,才道:“好吧,还有时间。你们先出去,我来给他仔细看怎么回事。”
能救长廉,岱极自然没有怨言,麻溜地滚了出来。
豁然开朗,湖泊如镜,倒映着雪峰巍峨。风吹过水面,掠起粼粼光斑。
远处的桃林花影摇曳,湖边木桶里偶尔溅起水花,鱼竿微微晃动,一条鱼翻着银白的肚皮落入桶中。
岱极往前走了几步,再回头望向木屋,这才发现柴门之后竟是另一重天地。木屋从寻常人家的小屋,忽然间变成了数进深院。温泉氤氲,雾气缭绕,整座院落被桃花环绕,落英缤纷。
“这才是仙人啊,喜欢什么自己变就好了。”他由衷感慨。
“这些桃花都是老师自己种的。”羲行淡淡道。
“自己种的吗?”岱极惊讶道,“好有耐心啊。”
“打发时间罢了。”羲行说着,随手一挥,湖边竹椅凭空多出两张。
“还可以钓鱼?”岱极惊呼着,已经坐下了。
“你似乎并不担心你的朋友。”羲行说着,站在他身边。
“能找到您二位已经万幸了,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岱极目光落在水里,与湖水一般深不见底。
羲行走过去,顺便看了一眼岱极,他觉得,这个人的眼神深不见底。
鱼上钩了,羲行提醒岱极:“上钩了。”
岱极却没有急着收杆,而是不慌不忙地问:“这里之前既然没人钓鱼,你觉得,鱼会知道自己上钩了吗?”
“我听说鱼上钩了不收,鱼是会跑的。”羲行淡淡道。
“那我们赌一赌这条鱼会不会跑。”岱极笑。
羲行指尖一点曦光闪过,鱼脱钩了:“要钓便钓,何必这么折磨。”
岱极充耳不闻,只笑:“仙人养的孩子,也是仙人么?”
“一点术法,大凡是个修仙者都能使用。你从没学过?”
岱极苦笑:“还没来得及学。”
“无妨,你天资聪颖,想必不是难事。”
“你就别安慰我了。”
“我不会安慰别人。”羲行道,“古神隐世至今不过三百年,凡人修行太轻易,也就多的是心术不正之人。多少学一点,只是为了防身。”
“多谢教诲。”岱极说这话时垂着眼睫,羲行以为他想起了什么策划那种大哥往事,再不济,也许是在担心里面的长廉。谁知这家伙下一秒抬起头来:
“桃子能摘么?”
羲行愣了片刻,回答:“可以。我刚才说的你听进去多少?”
“哎呀,仙人你别念叨我了。人生在世,能活一天是一天。”岱极赶紧跑路了。
罢了,一个等在医馆外面的人都有心思钓鱼了,那么摘桃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桃花还没落,按理是没有的。”羲行淡淡道,“不过你想的话,可以有。”
但是真的到了桃林里,羲行才发现岱极根本不在乎桃子,他只是找到了一棵树上坐着,然后望着阁楼。
羲行跟着做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紧闭的窗户缝隙里有点点滴滴的绿色光点飞舞,那是治愈法术施展的标志。
“你担心他。”羲行道。
“当然会担心他。”岱极此时平和了许多,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叽叽喳喳的,他的动静都过于不寻常。
羲行总觉得,这孩子心里压抑着什么,放出来那天,也许会变成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