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河,你说他们能去哪?”岱极对于这样不知所终的远行有些疲倦,问道。一回头,蓐收在一边无所事事,吊儿郎当。
“云中。”长廉脱口而出。
“啊?”
“一来,仙师曾指过,二来,他也许要往开阳去,那么久避不开云中,最后,我想去。”长廉随口扯了三个理由。
岱极闻言愣在原地,云中么。曾经他想过无数次,如果能离开长安,他就找最快的马,日夜兼程回到云中,如果有人敢拦,他就挥舞长枪,将所有宵小斩于马下。
但这段时间他在做什么……
岱极没说话,目光飘向远处。蓐收看了看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冲上来搂住两人肩膀:
“那还愣什么?事不宜迟,出发!”
长廉没说,那天方青给他留的字条,便是三日后云中稷城。
仿佛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中间这么多变化,仿佛都在他计划之中。
长廉再怎么不长心,此刻也发现问题所在了。但他愿意一试,看看前面还有什么陷阱,看看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能吸引他们。
云中归入东夏之后,成了四方贸易通道,广开其门。
岱极曾以为,那里会有重兵把守——就像许多年前那样。
但是没有。
他就像每一个普通的百姓,就这么进了城。
没有人认识他,六年以来他变化极大;也没有人记得他。无论统治他们的人是谁,人们总得活下去的。六年前那个为了百姓登上城墙的人,根本不重要才是。
对于他的记忆,甚至不如曹长卿少年意气,榆次题名。
此处四方来客,形形色色,闹市之中,人们忙着自己的生活,或是为了某单大生意,或是为了旅游。
岱极混在人群之中,没有以前的感觉,这里繁华热闹得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城市。
“我知道有一家超级好吃的店,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蓐收笑嘻嘻道,“不过,我现在身上没钱。”
长廉摸了摸自己本就贫瘠的钱袋子,想自己风餐露宿这么久,兜里就几个买酒的钱,结果如今认识两个朋友,居然兜里比他还干净。(小剧场:)
穷游好啊。
“我们三个么?吃点霸王餐还可以,我也没有钱。”长廉道。
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岱极接话:“你不是半神么?贵族诶,难道没人认识你么?吃饭挂帐很难么?”
蓐收微微一笑:“似乎不太行,我挂账的话不就暴露位置了么?还是说你急着让他们来抓?”
“那你身上多少是有能够抵债的东西的吧?”岱极灵机一动。
蓐收赶紧捂住自己的玉佩:“搞搞清楚,我的钱是给你们还帐了,谁让你们在人家店里打砸的?”
“嗯嗯,真是抱歉,还得再薅你一次。”岱极伸出邪恶爪子。
长廉想要拦他一下,结果岱极立马挡了回去:“我心里有数。”
然后,长廉就看着这两人一顿追逐,最后,蓐收身上的饰品除了那个银蛇耳坠,尽数被岱极扒了下来。
最后,他们没有选蓐收认识的酒馆,只是到街角随便找了一家脚店。
小店没有伙计,老板亲自上了酒与菜,最后弯着腰,低声道:“几位是从西边来的?”
“怎么了?”长廉没有回答他,留了心眼反问。
“没事,只是我要提醒各位,别看我的小店偏僻,偏偏有不少带着案子的人喜欢往我这里来。诸位若是也不干净,还望打起来的时候,能念及我一把老骨头还亲力亲为,莫要打砸了我的桌椅。”老板赔着笑道,“这壶酒,便是送你们的。”
“我们不是你担心的那种人。”岱极道。
老板却会心一笑:“那这壶酒就当交个朋友。”
“多谢了。”长廉拦着了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岱极。
蓐收却已经吃了起来,待老板走远了,岱极才悠悠道:“你倒是事不关己。”
“有事的确实不是我,被通缉的不是你二位么?”蓐收笑。
“若是时时有人打砸,正常的小店,要么早已关门大吉,要么早就换了位置,这老板留在此处,想来也不是善茬。”长廉说着,但蓐收已经把酒打开了。
是难得的好酒啊。
长廉喝酒无数,一闻就知道这酒不简单。
但这老板。
长廉冷冷打眼过去,二楼虚掩着的门后面,隐隐似乎有双眼睛在看着这里。
他装作没事,继续和他们吃饭。
饭吃过了,蓐收抬脚就要去楼上歇息。
“江湖中犯了事的人,绝不会在同一家吃饭住宿,否则便要小命不保。”长廉提醒他。
“犯了事的又不是我。”蓐收悠悠道。
“你和我们在一起,难保人家不会连你一起解决了。”长廉道。
“好吧。”蓐收收起伸出去的脚,转了个弯,“那我们换一家吃。该死,花的又不是你的银子。”
转了几个街道,又是一个生意兴隆的宿店。三人才敢进去。
“只剩一间房了。”老板娘看着三个高大的男人,笑意盈盈:“几位看,若是不介意,我倒是知道西南的一家店还有房间,只是条件不比我家。”
“不必,三个人,挤一挤就好。”长廉道,“省钱。”
老板娘笑得更乐了,收了银子,道:“阿硕,来领几位客官过去。”
蓐收紧跟着就过去了:“我可困了,先走一步。”
“跟着他。”长廉低声在岱极耳边道。
“那你?”
“我还有事。”长廉道。
岱极垂下头,片刻道:“万事小心,若是过了子时还没回来,我就出去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