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在宫中策马疾驰之人,正是一身银甲的李麟。
李麟单枪匹马,浑身浴血而来,身后竟没跟着亲卫护驾。
百官见状皆是一怔。
长公主如此慌不择路,莫非……后宫之中又出了什么变故?
“瑾弟快走!”
李麟左手持缰,右手手臂上插着箭矢,武器早已脱手不见。
连她最爱的那匹枣红骏马,马屁股上都中了一剑,鲜血顺着毛发汩汩而流。
一人一马看起来极为狼狈。
“李雍在密道埋伏了镇南卫,如今已闯进后宫,见人就杀!”
“那逆贼说你弑父杀母,乃天上妖星转世,为我大周祸患,要杀你告慰李家列祖。”
“瑾弟,如今父皇已死,三位皇妹落入镇南卫手中,凶多吉少……”
“皇室正统血脉,只剩下你我两个,且当放弃恩怨,一切以大橘为重!”
“我的人还在断后,你快从前面离开!”
“出去后早日联络忠臣旧部,斩杀逆臣李雍,替父皇报……”
这番话是李麟以内力喊出,说得又快又急,几乎未给人留下机会思考。
待到她再次背心中剑,从马上直直落下,时间才过了几个呼吸。
众人眼睁睁看着,李麟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变故来得太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广场上的百官开始骚乱,不住高声痛呼,要求宸绮卫救人。
原本控制着众人的宸绮卫也怔住了。
对这些低级军士来说,跟随太子宫变许是为财为利,更或许只受了她人的裹挟与蛊惑。
然而宸绮卫毕竟是李麟一手训练的,李麟就是她们的精神领袖。
如今李麟忽然出现,且生死未卜,这些人的军心乱了。
有的想也未想便欲上前搭救,有的则羞愧惊惶躲得更远。
然而下一轮箭矢却再次袭来,令急着救人的几十名宸绮卫生生顿住了脚步。
武将们看到机会,夺兵刃与宸绮卫战成一团,广场上瞬间乱了 。
躲在高高层楼上的李瑾,此时终于怕了。
开始李麟说话时,他还在怀疑。
怀疑一切都是李麟的阴谋,怀疑她在骗自己。
直到李瑾看见李麟从马上栽倒,再未爬起来。
李麟这人,自小有勇有谋,待人真诚而不失威严,像一个完美的皇家范本。
与之相比,自小体弱无法练武,又性格阴郁的李瑾,就好似不合格的失败品。
他当然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
如果他和李麟的性别换一换就好了!
这也令李瑾心中的偏执更扩大了几分。
可是任何所谓完美的人,都不可能毫无弱电。
李麟也是一样,她太高傲了!
正是因为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高傲,让她不能接受自己一丁点的柔软,所以才能一直努力向前。
从小到大,李麟从未让人看到她软弱的一面。
吐口血都要咽回肚子里,说得就是李麟这样的人。
可是今日,李麟却在他的面前坠马,还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瑾脑子登时就蒙了。
直觉告诉他,李瑾这次十有八九是死了。
若没死,她怎么不爬起来?
“皇姊,皇姊……”
李瑾喊了两声,但远处孤零零躺着的李麟依然一动不动。
于是,李瑾是真的慌了。
“阿姊,阿姊,你怎么了?你快起来啊!”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扑在层楼边缘,吼得声嘶力竭。
李瑾自小丧母,李麟又年长了许多,对他颇为照顾。
所以对李瑾来说,李麟的存在是不同的,是他即便嫉妒,也不愿意伤害的存在。
可那样强大的李麟,却生生倒在了他面前。
李瑾眼眶通红,身体颤抖得厉害。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那山一样,不可逾越的父皇死了?
总护着他,挡在他面前的李麟也死了?
独留下他自己,面对李雍即将到来的强兵?
李雍的属下,那可都是上过战场,身经百战的将士,宸绮卫这些女人怎么比?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这一刻,李瑾差点吓尿了。
先前谋反时的气势,早在李麟倒下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无措与恐惧。
以至于,他竟毫未怀疑其他。
岛锦在背后喊了几声,李瑾分毫没有反应。
身为李瑾的青梅竹马,岛锦自然知道李瑾性子的。
这个人,心机是不缺的,手段也够狠,只是打小被保护得太好,经不得风浪。
但是她岛锦能啊!
此刻不正是她这种红颜知己出手的时机?
“殿下,殿下……”
岛锦一把将挂在墙上的李瑾拽了回来,让他靠在怀里。
“喊杀声越来越近了,您得赶紧下令才行!”
李瑾仿佛大梦初醒,总算回神。
他环顾一周,身边竟只剩下几十名宸绮卫。
其他人呢?
喔,对,都被他派去封锁各处宫门、夹道、看管被俘的百官及家眷了。
宸绮卫再训练有素,编制也不过三百,今日能短暂控制皇宫纯属侥幸。
至于平日里守卫东宫的府军前卫,所谓“他的人”……
那不是秦砚训练出来,被父皇指派给他的?
府军前卫再强,又怎会跟他谋反?
所以……面前的几十女将,便是他最后的倚仗了。
李瑾惨笑一声,狠狠闭眼。
下令?他还能如何下令?
用这最后的几十人对抗李雍的强兵?
他败了,败得彻底!
“走吧,撤出皇宫,从午门走!”
午门外,便是天街,天街往东,可直抵最近的京城东门。
等出了京,转向直取关山,那里有终于父皇,并对长姊感激涕零的徐家。
只要到了关山,进可攻退可守,他便安全了!
他早晚会带着徐家的大军杀回来,皇位是他的,他是泰元帝唯一的儿子,他才是天下正统!
李雍这个乱臣贼子,竟敢污蔑,说他是什么天降妖星?
他早晚要让李雍好看!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可是……”
岛锦有些无奈,她也没料到李瑾会这样干脆。
马上要到手的皇位,竟说放手就放手。
其实目前宫里的宸绮卫还有不少,未必没有一拼之力,只要给她时间……整兵!
然而很显然,李瑾已经吓破了胆,不愿意给她时间。
所以岛锦只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皇后怎么办?”
她很担心,李瑾已经把皇后这个人给忘了。
很显然,的确如此。
李瑾的眼睛顿时亮了。
“对,张悦容!把她给朕带上!”
这可是威胁李雍的绝佳手段,怎么能不好生利用?
***
午门内,匝道上一派平静。
一行人脚步匆匆,疾步朝门前跑。
为首的岛锦亲自扛着皇后张悦容,脚下生风。
李瑾紧跟在岛锦身后,在左右两名女将的搀扶下,才能勉强跟上。
皇宫实在是太大了,先前他们所在的,是距离午门最近的奉天门层楼。
仅仅一门之隔,便差了足有半里路,跑得李瑾上气不接下气。
而他们之中最难受的,恐怕要数皇后张悦容。
她先前偷情败露,连里衣都未及穿,本就衣衫不整。
此时又被粗暴地扛在肩头,不免有些春光乍泄。
这周围要是有男子倒还好,凭她的美貌,也能趁机勾引,想办法脱身。
可抓住她的,却是一群女人。
这让张悦容心中不存任何侥幸,只剩下了屈辱。
“放开,你放开……我自己会走!”
她呜咽着,娇嗔出声,语调是一如既往的软糯甜腻,令听者心尖发颤。
可在场,却无一人肯欣赏。
岛锦感觉到肩上人的挣扎,心头怒火腾地燃起,竟手臂用力,一把掼了下去。
只听“啊”一声惨叫,张悦容已瘫成烂泥,再也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