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先前的所有惊恐与不适,却被秦砚简单的两句话全部治愈了。
这个人看起来冷得像冰碴,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暖到她。
然而却总有人见不得事态回暖。
“慢着,国公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忘了你我先前的交易?”
“难道国公爷是转了性?百万大军摆在面前,却要放弃?”
张仲谋摊手,眸底闪过狡诈。
他作势歪了歪头,挑眉看向秦砚,似笑非笑。
“是呢,我倒是忘了这一茬。”
“百万大军,听起来可比秦大人的承诺划算许多。”
“秦大人,您觉得呢?”
秦砚双手抱着林知夭,原本抬步要走。
却听“锵啷”几声,站在张仲谋身后的一排士兵已经长刀出鞘。
寒芒闪烁,营帐内气息陡然转变,森寒肃杀。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瑟缩。秦砚身形微转,宽厚的臂膀将所有刀光剑影挡下。
他冷冷瞥了张仲谋一眼,心知此人多疑狡诈,原本也没想着能就此带人离开。
不过相比于西域蛮夷,他自问更能猜到这位叛臣的想法。
秦砚唇角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不屑看向那所谓的大祭司。
“百万大军?从哪来?大祭司莫非很擅长画饼?”
便是用西窗令去造,也要真的先找到那么多壮年男性才行。
以张仲谋目前的处境,怕是等不了那么久。
“只可惜,所谓交易。自然要出得起别人急需的价码。”
“否则双方筹码不对等,交易也就成了笑话。”
仿佛从未有人这般与他说话。大祭司被说得微怔。
旋即,他眸底泛起滔天的怒意。
“滚,你算个什么东西?”
“魏国公起兵,兵权自然是急需,我们相交二十余载,小子,你别想挑拨离间!”
“哦?二十余载?这么说……”
这么说,张家早在陛下征西之战前便与锡兰神庙有了牵扯?
秦砚似笑非笑,回头瞥过张仲谋,却未在此时将话挑明。
他此行的目的是林知夭,暂时还不能撕破脸。
张仲谋被看得神色不自然,咳了一声。
秦砚却没理他,转而继续朝大祭司冷笑。
“我劝大祭司,略微学学我中原的兵法。”
“三十万大军都攻不下的京城,一百三十万便能成?”
“与其在数字上下文章,还不如想想怎样智取!”
“本官乃锦衣卫副指挥使,如今京城九门皆在手中,只要本官一声令下。不费一兵一卒,万里江山国公大人唾手可得。”
“大祭司,你说,若你是魏国公,会怎样选?”
大祭司震惊地看向秦砚,又看向张仲谋。浅灰色的眸底一派震惊。
这是他先前从未想过的。
他只知兵权重要,却不知行军打仗还可以智取。
伸出一根手指,大祭司颤巍巍地指向秦砚,气得几乎语塞。
“你……”
“撒谎,你可是狗皇帝的忠犬,怎可能帮着开门?假的,一定是假的!你是皇帝派来的奸细!”
秦砚挑眉。
他知道,这也是张仲谋想确认的。
甚至之所以面前这愚蠢的大祭司。还站在这里与他对峙。都是张仲谋的放任。
秦砚紧了紧手臂,将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稳了些,就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人与人的忠诚都是有原因的,当然,背叛也是。”
“魏国公若能获得京城的情报,便当知晓,我与阿夭的传言。”
“比如珠胎暗结,比如私相授受……”
“而阿夭如今的未婚夫却不是本官。”
秦砚叹息一声,神色有些怅然。
“事实上,无论我如何努力,陛下总把最好的都留给那个人。”
“别的我都不计较,只有阿夭……乃我毕生所爱,绝不能让!”
“既然求而不得,本官也只能……对不起陛下了!”
他越说语调越沉,身上逐渐散发出森然寒意,令帐内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林知夭更是将头埋在他颈间,浑身不住颤抖。
她是实在忍不住,笑的。
谁又能料到,秦砚这坨大冰块,内里竟是个促狭鬼?
这种自己嫉妒自己、自己抢自己的逻辑,他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但凡有一天,张仲谋得知了秦砚这身份只是马甲,不得吐血晕过去?
也是,黎彦堂和秦砚,一个病娇柔弱一个铁血冷酷,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能被人联想到一起才怪!
这家伙能把两个角色都演活,各作各的各火各的,在不同的场合里发光发热,也算是有点演技在身上的。
林知夭先前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如今又埋在秦砚怀里,花枝乱颤,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秦砚忙着应付张仲谋那只老狐狸,没空理她,无奈只得不轻不重,拍了下林知夭的屁·股。
不曾想,这一幕在旁人看来,更显得秦砚冷酷无情、反复无常。
人家姑娘哭着呢,你还打?这就是你说的毕生所爱?
心机深沉如张仲谋,此刻对他先前的说辞,都愈发笃信起来。
无情?无情好啊!
无情之人才会背叛皇帝,才说反就反嘛。
更何况,秦砚所说的。无论他与林知夭之间的传闻。还是陛下给黎彦堂和林知夭赐婚的消息,张仲谋都知道。
他眼神上下不停打量,这才注意到,这位手握大周锦衣卫的权臣,今年不过二十来岁,还是刚过弱冠的青年。
这个年纪,总将情情爱爱看得最重了。
为了娇软的心上人,背叛金銮殿上那位……冷肃端着的老匹夫,倒也没什么不合理。
更何况,泰元帝能给的,往后他张仲谋也给得起。
眸光闪动,张仲谋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起来。
这次,他直接朝大祭司的方向瞪了一眼,威胁意味十足。
旋即他状似无奈地摊手。
“哈哈哈……”
“陛下当真是老糊涂了,竟做出这等棒打鸳鸯之事,当真可耻。”
“既如此,秦大人不妨在我营中住下,一起详谈攻城之事……”
“秦大人冲冠一怒为红颜,英雄出少年。”
“我张仲谋平生最欣赏有担当有气魄的年轻人,只要你助本国公攻入京城,登基为帝,前头自然有你的锦绣前程。”
“不如便把你锦衣卫副指挥使那个‘副’字,给去了如何?”
秦砚紧盯着张仲谋双眼,缓缓露出个笑,旋即低头垂眸,状似温煦。
“国公大人果然懂我。”
“如此,属下先多谢了。”
“哈哈哈哈……”
营帐内响起了张仲谋满意的大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