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巷子响起一声猫叫,紧接着,徐笙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抹橘色倏然消失在视野。
他望向猫离开的方向,略有些疑惑。
“阿德勒?”徐笙站在原地,这条巷子很深,只有路口的一点灯光照亮地面:“你在吗?”
惊悚片就是这么开头的。
徐笙拧眉往里缓慢挪了两步,越过垃圾箱,视野开阔,他一下就看见坐在巷子深处的阿德勒。
他脱力地放松倚靠着墙面,一条腿弯曲勉强支撑身体,用手捂住左眼,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过来。
确定是阿德勒,徐笙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触碰他手背斑驳的粘稠液体。
徐笙看着自己的指尖,那液体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有点头晕。
这算怎么回事?
手开始发抖,徐笙哆嗦起来,想说话,但大脑一片空白,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忽然有什么东西遮住他的眼睛,阿德勒跪在地上,仍然捂着左眼,他显然没有什么力气,勉强撑着身体单腿跪着,用干净的手擦了擦徐笙的脸,然后坚定地、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他的指尖。
“我没事。”
他倒吸凉气,控制着呼吸不那么急促,扯出一个笑容。
酒保从监控室出来,就看见徐笙扶着浑身是血的人冲进来,他脖子上背着阿德勒的一条胳膊,紧张地大喊:“叫120!”
阿德勒捂着自己的眼睛,“我不去医院。”
徐笙一愣,刚才太着急了,忘记阿德勒身份特殊。他缓了缓,深吸口气:“别叫了,拿上医药箱过来。”
把人扶进休息室,他捧起阿德勒的脸,捏着他的下巴:“把手放下,谁打的你?”
阿德勒被迫仰着头,抿了抿薄唇:“猫。”
徐笙一愣:“什么?”
他从酒保手里接过医药箱,把棉球和酒精找出来:“猫?那只橘猫?”
酒保脸色都变了,表情复杂地站在一边:“真不叫120?”
徐笙和阿德勒同时转头:“不。”
补个酒都担心把手冰到,离开一会儿就着急去找,现在受这么重的伤竟然不去医院,血流了一身竟然就打算拿医药箱自己简单处理?
酒保无法理解。
徐笙缓了缓,换了个语气:“就是被猫挠了,你先出去吧,我待会儿带他去医院。”
酒保顿了顿,最后没说什么:“我帮你请假,现在就去吧……好家伙,这么多血,吓死我了,噢,记得打狂犬疫苗,野猫都带着病毒呢……”
酒保走出去关上门。
徐笙偏了偏头,显然不信阿德勒被猫挠的那副说辞,他咬了咬口腔,觉得牙齿一阵酸:“你先把手放下,我给你止血。”
“好。”阿德勒感受手下的触觉,迟疑地移开手掌。
*
橘猫在道路快速移动。
转过一个路口,圆脸男生缓缓慢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球形容器。
里面装着一颗眼球。
*
“没有伤口?”徐笙把浸透血的棉球扔进铁盘。
阿德勒看着徐笙,显得有些无辜,水汪汪的眼睛旁边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徐笙冷笑一声,顺手拿酒精泼了他一脸,又问:“没有伤口?”
这次声音高了些,像是审讯犯人的监狱长。
阿德勒张了张嘴,把嘴里的酒精吐掉。
“没有伤口。”徐笙继续重复,他在休息室来回踱步,越来越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阿德勒痛苦的样子不像是装的,那些血也都是真的,那要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没有伤口,血是哪来的?
徐笙想给莫苏苏打电话,想起来她现在在忙,又把手机放回去,他深呼吸,几乎是疲惫不堪地捂住了脸。
在他的视线盲区,阿德勒舒展眉头,看了看天花板,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修复过头了。
“这怎么可能?”徐笙抬起头。
阿德勒迅速眨眨眼睛,乖巧无害地看向他。
“你被猫挠伤了。”
“嗯。”阿德勒点点头。
“挠的眼睛?”徐笙不解,问:“它是怎么挠到你的眼睛?”
“我去扔箱子,它大概在墙上面,跳下来就……”阿德勒点点头,像是很认可自己的说法,边说还边看着徐笙,显得很有说服力:“就,挠到了。”
徐笙靠坐在桌沿:“然后呢?”
“然后你就来了。”阿德勒说。
徐笙陷入沉思,看阿德勒的意思,他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过了会儿,徐笙拿了几张纸递给阿德勒,让他去把脸上的酒精洗掉:“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在骗我。”
装可怜什么的,看来不是。
阿德勒闻言,笑笑:“我永远都不会骗你。”
徐笙不置可否。
阿德勒拿着纸巾擦脸,边擦边思考着开口:“你在担心我,我很开心。”
“先别开心了。”徐笙站起来,“你能想起来多少?”
阿德勒困惑地眨眼睛,用纸巾缓慢擦着嘴唇。
他摇摇头。
徐笙又问:“一点都想不起来?你真的失忆了?”
上一秒刚说完“我永远不会骗你”的阿德勒点点头,反问:“你是在怀疑我吗?”
徐笙歪歪脑袋:“有点。”
如果阿德勒没有说谎,他真的被猫挠伤,流了一身血,却没有伤口,那只有一种解释:他拥有自愈的能力。
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徐笙被自己逗笑了。
看看现在的情形,都把他逼成什么样子,竟然开始幻想这个世界上有能力者。
“我……”他刚要说话,手里被塞了一把小巧的手术刀。
嗯?哪来的?
医药箱里怎么还有手术刀?
徐笙抬起头,有些疑惑。
阿德勒说:“那你杀掉我。”
有点像挑衅。
徐笙刚要把刀放回去,就被一股大力攥住手,紧紧握着那把冰冷的手术刀。
“如果你怀疑我,那你就杀掉我。”阿德勒说。
徐笙想把手抽回来,试了两次没有成功,他忽然觉得荒谬,这人是神经病吗,还是脑子不正常。
两人的距离拉近,阿德勒眼尾泛红,明明他才是那个给人压迫感的凶手,却表现得好像谁辜负了他似的:“你不相信我吗?”
徐笙冷笑,也往前靠近,紧紧注视着那双雾蒙蒙的漂亮眼睛:“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摇摇头,看向阿德勒的嘴唇:“亲我。”
离开许久却不见两人从里面出来的酒保隐隐担忧,他焦躁地看着休息室紧关的门,终于决定放下方巾来到门前。
他拧开门把:“嘿,伤得重吗?”
“……”
一定是看错了。
关上门重新打开。
“……”
阿德勒直起身体,看向他,笑眯眯地打招呼:“没事了。”
两只眼睛都好好的,没有受伤的痕迹。
徐笙靠坐在桌沿,扭开头擦嘴。
“那啥……没事就行……”酒保支支吾吾,走了显得很尴尬不走更尴尬,没话找话道:“你刚才捂眼睛那么死,我还以为你眼球掉了,没事就行……那什么,我走了,你们继续。”
气氛一片沉默。
好尴尬。
酒保关上门,觉得脚下发虚,惊魂未定地走回吧台。
徐笙擦干净嘴,把手里的手术刀扔到铁盘上,看阿德勒收拾医药箱,他咬了咬口腔:“如果我发现你骗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阿德勒动作一顿,随后说:“当然。”
徐笙走出休息室,阿德勒跟着在他身后,路过吧台与酒保不经意对视,眼底红光一闪,又收回视线,速度快得令人难以察觉。
阿德勒笑眯眯地探着脑袋:“今天能买烤红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