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了南城的薄雾,也刺穿了宋翊 几乎一夜未眠的神经。他侧躺着,目光死死锁在身旁的谢言身上。
谢言睡着了,呼吸清浅,面容平静。没有了眼镜(他本来就不常戴),那张脸在晨光中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过分的年轻和纯粹。可宋翊的脑海里,却反复播放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一个是后巷里那个眼神冰冷、动作狠戾如同鬼魅的身影;另一个是昨夜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攥紧胸口衣料,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哪一种才是真正的谢言?
那个需要他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人,原来一直拥有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那个他以为弱不禁风的人,却背负着他无法想象的沉重秘密,甚至可能……是连他都遗忘的、血腥的过去。
认知被彻底碾碎的痛苦,混合着被欺瞒的愤怒,以及更深沉的、看到谢言痛苦时无法抑制的心疼,像无数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着宋翊的心脏。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迷雾里的傻子,拼命想抓住什么,却连方向都辨不清。
谢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晰、黑亮,没有镜片的阻隔,直接对上了宋翊布满血丝、充满挣扎的双眼。里面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明。甚至,他苍白的脸颊还透出些许休息后的淡粉,看起来精神不错。
“醒了?”谢言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很平稳,“你一直没睡?”
他越是表现得正常,越是云淡风轻,宋翊心中那股无处宣泄的痛苦就越是汹涌。他看着谢言平静的脸,想起昨夜他掌心的血迹,想起那个没有标签的药瓶,想起他轻描淡写说“老毛病”时的样子……所有情绪终于冲垮了堤坝。
宋翊猛地俯身,一把攫住了谢言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谢言微微蹙眉。
“宋翊?”谢言有些诧异,试图挣开,却发现宋翊的手像铁钳一样。
下一秒,宋翊的脸在谢言眼前急速放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和痛苦,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掠夺、质问和无法言说的恐惧。宋翊的牙齿甚至磕碰到了谢言的唇瓣,带来细微的刺痛。他像是在通过这个粗暴的接触,确认眼前这个人的存在,确认他们之间那摇摇欲坠的联系。
谢言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不是因为抗拒这个吻,而是在宋翊压下来的瞬间,他左胸腔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他几乎瞬间窒息。是昨夜强行压制下去的后遗症,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和身体压迫再次引动。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推开宋翊,手臂却因为骤然袭来的心悸而失力。
宋翊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和那声压抑的闷哼,误以为是拒绝,心头的痛苦更甚,吻得更加深入,更加霸道,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困惑、愤怒和爱意都烙印上去。
谢言被迫承受着这个吻,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困难起来。他紧闭着眼,竭力调整着内息,对抗着心脏处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破绽,绝不能让宋翊发现……
良久,直到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不知是谁的嘴唇破了),直到宋翊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个吻抽干,他才猛地松开了谢言,粗重地喘息着,额低着头,眼神里充满了破碎的痛苦和迷茫。
“谢言……”他声音嘶哑,带着哽咽,“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谢言微微偏开头,避开了他灼热的呼吸和视线,借此掩饰自己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心跳。他悄悄将手按在左胸下方,指尖用力到泛白,试图压下那阵不适。
“你不需要怎么办。”谢言的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语气却刻意维持着平静,甚至有些冷淡,“我很好。”
又是这句话。
宋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刻意避开的视线,感受着他身体细微的紧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谢言在说谎。
他一直都在说谎。
可悲的是,即使知道是谎言,即使痛苦得快要爆炸,他依旧无法真正拆穿他,无法逼问出那个可能更加残酷的真相。
宋翊缓缓直起身,像一只斗败的野兽,颓然地坐回床边,双手插进头发里,背影充满了无助。
谢言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尖锐的疼痛,勉强分散了心脏处的不适。
阳光洒满房间,却照不亮两人之间那道由秘密和遗忘构筑的、越来越深的鸿沟。一个在痛苦中挣扎求索,一个在病痛中独自坚守,而那个仓促又带着血腥味的吻,如同一个突兀的标点,定格了这个混乱而沉重的清晨。
宋翊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那阵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冲动和痛苦慢慢平复,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处着力的空虚。他站起身,声音沙哑:“我去弄点吃的。”
他没有回头看谢言,径直走向厨房。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他机械地拿出面包和牛奶,动作比第一次熟练了些,但心思完全不在上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谢言刚才的反应——那瞬间的僵硬,压抑的闷哼,偏过头去的回避……以及,此刻回想起来,他似乎在极力控制着呼吸。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了宋翊的心脏。
当他端着热好的牛奶和烤好的面包回到卧室时,看到谢言已经坐了起来,背对着他,望向窗外。背影依旧挺直,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吃点东西。”宋翊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谢言闻声转过头。阳光落在他脸上,宋翊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