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将宋翊痛苦而绝望的身影彻底隔绝。那冰冷的金属表面,映出谢言自己同样苍白而失魂落魄的脸。直到电梯开始下行,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后背重重地靠在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唇上还残留着被粗暴对待的刺痛感,口腔里似乎还弥漫着宋翊那混合着愤怒和悲伤的气息。心脏的位置,因为刚才激烈的情绪波动和压迫,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熟悉的隐痛。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左胸,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身体的不适,而是因为……心里那个更大的、无法填补的空洞。
他没有回家。那个所谓“竞赛辅导”的借口,苍白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南城夜晚的街道上,霓虹闪烁,人流如织,热闹是别人的,他只觉得周身冰冷,像穿着一件浸透了冰水的衣服,沉甸甸地拖拽着他向下坠。
最终,他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安静而专业的写字楼前。熟门熟路地乘坐电梯到达某个楼层,推开一扇印着“心理咨询中心”字样的大门。
接待护士似乎认识他,只是微微点头,递给他一份表格。谢言沉默地接过,在候诊区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围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他自己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那些问题他早已烂熟于心。
过去几周,您是否感到情绪低落、抑郁或绝望?
(他勾选了“几乎每天”)
是否对以往感兴趣的活动失去了兴趣或愉悦感?
(笔尖在“是”上停顿了一下,用力勾勒过去。他想起了宋翊递过来的游戏手柄,和他自己内心那片无法被点燃的死寂。)
是否感到疲劳、乏力或精力不足?
(“几乎每天”。他甚至不需要思考。)
是否有难以入睡、睡眠不安或早醒的情况?
(脑海中闪过深夜独自睁眼到天明的画面。)
是否有死亡或自杀的想法?
(他的笔尖悬停在空中,最终,落在了“有,但不会付诸行动”的选项上。他还有不能死的理由。)
填完表格,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雕塑。只有偶尔无意识蜷缩起来的手指,泄露着一丝内心的不平静。
“谢言,请进。”温和的女声响起。
他站起身,走进诊疗室。房间布置得很温馨,暖色的灯光,柔软的沙发,绿植生机勃勃。但这些外界的温暖,似乎都无法穿透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
心理医生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温和的女性,姓李。她看着谢言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敏锐地落在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的脸上,以及……那过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的眼神上。
“最近感觉怎么样?”李医生的声音很柔和。
谢言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老样子。”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更差一点。”
“能具体说说吗?比如睡眠,情绪,或者……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李医生引导着。
特别的事情?
谢言的眼前闪过宋翊那双通红的、带着质问和痛苦的眼睛,闪过那个粗暴而绝望的吻,闪过一次次自己冷静回避时,对方眼中逐渐熄灭的光亮。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微微一滞。
“他……靠得太近了。”谢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我……推开他了。”
“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体情况被他发现?”李医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