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有关火堆与凋零
“不要忘了火,孩子,孩子……”
——
冬妮娅生命的第一份温暖来自火光。
她自有记忆起,便躺在篝火旁边。那里木柴被烧得碳化,噼里啪啦的声音淹没在人们的叫喊中,她就这么被吵醒了。她睁眼时看见了月亮,发现她躺在一圈人的一个空位中,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围着篝火的一份子。
懵懂的精灵从地上爬起来,周围的人左呼右唤,举着手高喊:“添柴添柴,老天,没看到火要灭了吗?”
周围声音太吵了,被那人吼的家伙没听清,扯着嗓子问他在说什么。高喊的人又说了一次,被吼的还是在问着“什么?什么?”。
这下把人惹急了,高喊的人窜起来指着火堆,说:“火,火,火!你的耳朵被吸血鬼啃了吗?”
于是冬妮娅得知,这一团温暖的东西叫“火”。
初生的孩子还不会说话,也听不太懂人话,但她聪慧,她吱呀着跟着叫,指着篝火,说她第一个学会的词:“火!火!火!”
这火在她的喊叫中又烈了几分——一边大喊和耳聋的胜负终于分出来,他们终于添柴了。添柴的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宁可喊他也不肯动事的人,胡子之间哼着出气,不爽地在火前架起食物。
“脾气大的。”高喊的人撇撇嘴,拍开自己身上的灰,他腰间插着一把匕首,露出的一节刀刃反衬着银光。冬妮娅好奇地靠近了看,匕首的主人却不乐意了。
他往旁边躲了躲:“小孩别玩这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回头给我划拉一口子。”
冬妮娅歪着头看他。
“得,”大胡子没好气地往她另一边一坐,“你这次还捡回来一个小哑巴。”
“放屁,没听到她刚刚跟着我喊吗?”
他们两个关系是坏极了,没两句又呛起来,冬妮娅夹在他们之间,也不逃开,也不劝解——她还不太会说话——但她一双灰色的眼睛亮着,提取着他们对话中的每一个信息。
孩子对外界的最基础感知是情绪,冬妮娅能感受出来他们的怒气,却不是那种令人害怕的愤怒。他们你骂我我骂你,也没动匕首,周围的人还指着他们笑。
倏地,争吵同时顿住,两人蹭地窜了起来,冬妮娅来不及反应,便被提着带进了屋。
那一场篝火骤然散开,人们恐慌地逃窜,欢声不再,他们跑进最近的房屋,将门窗紧闭。
冬妮娅被丢进屋的一瞬间,她的火光也被关在门外。那火甚至没人肯去熄灭它,人们都匆忙地逃命,任由它继续烧。
她有一瞬间想去开门,却被匕首先生一把拍下。
匕首这次把他的武器掏了出来,握在手中,对冬妮娅一晃一晃,像是恐吓:“祖宗,别手欠,不然你和我们都得没命。”
冬妮娅看着他,说:“火。”
“火随时都可以再烧,”大胡子闷哼,“命只有一条。”
冬妮娅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说,她开始找出口,围绕了一圈却也只看到个窗。冬日的窗上结满冰霜,将视野挡了个完全,冬妮娅正准备靠近几步,下一秒却顿住了。
窗前突然窜过去一道影子,如同鬼魅,脚步声哒哒响起,一路蔓延到门口。一阵敲门声响起,那人的动作很轻,好像还挺有礼貌。
“有人吗?我从其他地方流浪而来,好心的主人,请让我进来,我只想借宿一晚。”
匕首嗤笑一声,没有动作。
良久后,平稳的脚步声离远了,一阵急促的奔跑快速向他们靠近。
他疯狂地敲门,几乎要把它砸烂:“救命啊!求求你了放我进去!吸血……吸血鬼……啊!”
大胡子平稳地呼吸着,甚至连腿都没迈出。
最后,那求救声陡然断了,门外的人狠狠踹着门,愤愤离开了。
“这些畜生多少年了还用这一套说辞,”匕首百无聊赖地靠着门框,“当我三岁小孩儿……”
他的讽刺戛然而止,大胡子提手抓下墙上的板斧。
“你在这里呆着,”匕首握着门把,死死地盯着门外,“无论如何都别出来,小鬼。”
那门外的呼救声愈发远了,匕首来不及对她多说,和大胡子推开门便冲了出去。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冬妮娅便已经听见了那由近及远的声音,她甚至被那话吸引了。
因为那孩子重复着:“火!火!火!一只!一只!”
那是她在世间第一个学会的词,哪怕这个词在人类的演变中发生了变化,不再那样被人呼喊,她也再难忘了。
……
他们跑得过急,没让门完全关好,冬妮娅很轻松地将它推开,跟着呼喊声找过去。
渐渐地,那声音由纯正的呼喊变得嘈杂,人类叫骂着,吸血鬼尖叫着,各种语言杂在一起,将夜完全刺穿。
火又燃起来了,零星的火把照着视野。冬妮娅在光望到了一片黑雾,蝙蝠围着那一团雾气发出尖锐的鸣叫,围着它刺的匕首耳下流出了血,但他依旧在这音波攻击里咬牙坚持着。大胡子用板斧逼退黑雾的一瞬间,他盯准空隙,将他的银色匕首捅进雾中。
吸血鬼惨叫了一声,黑雾中被绑架的孩子趁机冲破雾气逃了出来。在人类的围攻下,黑雾乱窜着,突然,它飞到空中,突破重围转了方向。
匕首的眼睛睁大了,他吼道:“快跑,小鬼!”
冬妮娅没应,她似乎吓傻了,对着黑雾丝毫未动。大胡子立马提起板斧往她这里猛冲,可还是来不及,黑雾眼见就要抓住她。
此时,冬妮娅做出了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的动作——她对着黑雾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里面吸血鬼的本体。吸血鬼发出比上一次更为惨烈的叫声,女孩一脚踏稳重心,单手将他狠狠拽出来,掼在雪地上。他们皮肤交接之处,吸血鬼捂着被灼烧手臂,无力再动了,后来赶上的匕首趁机将银器捅进他的心脏。
大胡子扛着板斧,望着冬妮娅,对匕首说:“乖乖……你这次可捡回来一个不得了的家伙。”
“啥?”
“我说你捡回来一个不得了的家伙!”
“啥?”
“你他妈聋了吗?!”
“你在骂我对吧,你绝对在骂我,”匕首弓起身大喊,“老子现在听不见,听不见!见鬼,那蝙蝠的音波攻击全我一人受了是吧。”
他给大胡子甩了一手雪,走近冬妮娅拍了拍她的头,随后向远处喊:“点起烽火!红色的!安全了!”
……
这一片的城镇以烽火交流,他们处于吸血鬼领地的附近,最为危险。为了生存,他们在城镇相对的地方设了一处观察台,观察台附近立着烽火台。一旦烽火燃起蓝色火光,那便代表吸血鬼来袭,距离最近的人们会相互呼喊,立马放下手中之事,躲进屋中。而红色火光一起,那代表安全,人们可以出门继续欢声。
“虽然火光传不到那么远,但我们看到硝烟也知道是蓝色的,人们都会逃,我们的求救信号也是火。而若火光为红色,没有人会藏着掖着,不久便会传遍整个城镇。”
匕首跟她解释时正在给耳朵上药:“所以这一带的人们对火光记忆最深,就算离得远了,看到红色的光也会心安。”
他将桌上的匕首收入鞘,点燃了屋内的篝火,在杂物里翻了一圈,掏出盒火柴。
他划开一根,递到冬妮娅手中:“所以不要忘了火,大家就靠这点光过日子呢。”
冬妮娅小心翼翼地护着火,女孩一眨一眨地望着它,那明亮微小的光将她的眼睛照得透亮,如同一颗纯色的宝石。她等着火柴熄灭,抬头望向匕首笑,嘴里还是那个词:“火。”
匕首对大胡子咕哝了一句:“我不会捡回来一个小傻子吧。”
大胡子翻了个白眼,用尽力气大吼:“她可比你有用多了。”
“老子听得见了!”匕首捂着耳朵,“不对,”他一勾手指,“来,你来跟我掰扯掰扯我哪没用了。”
“最后那一下你要是不捅歪,哪来那么多事,你有个啥用啊你。”
“我他妈盲捅啊,你要是能给我把吸血鬼的黑雾散了,我给你捅个串串放在火堆上烤!”
他们从一直骂到了篝火熄灭,一点也没商量冬妮娅的去处。大胡子边骂边收拾了一个床位,铺上干草后,他将冬妮娅举起来好好地放在草床上。他全程都没敢用劲,女孩太小,他怕一用力会伤了他。
“这么轻……”他握握手心,“原来你早知道了。”
“本来没猜出来,”匕首示意他挡好冬妮娅的视线,飞快地换了一身干净皮毛,“这也不错,如果不是精灵,轻成那样,我还以为她家里人虐待她了。”
大胡子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办什么办,就这么养着呗,”匕首拍拍身上的灰,“我们又不差这一个。”
……
他说的不差这一个,是因为他和大胡子都诞生于这个镇子的“团家”——按照现代的概念,就是类似于福利院的地方。
早些时候,人类是吸血鬼的主要猎物,尤其是他们这些位于精灵与吸血鬼领地交界处的人类。他们处于混乱的交界线,精灵无法将其划分成确切的领地,也不好出手管辖。在还没发明反击手段的年代,有不少孩子因此成为了孤儿。
无奈之下,人类派出代表,跋山涉水来到内地,请求精灵的援助。精灵虽没有理由出兵,却也赠予教授了一些对付吸血鬼的技能。精灵所用的经验只有很小一部分可以用于人类,他们一边学着一边实践,在历代人的斗争中,他们终于发现了吸血鬼除阳光外的另一个弱点——银器。
他们请求精灵的帮助,创造了诸多银制工具,在人类中建立了对抗吸血鬼的组织,这些人大多出没在交界处的混乱之地。刚开始是为了保护同胞,后来他们也被兽人雇佣,并以此为生——
这便是人类中第一代血猎的来历。
血猎一般以组织居多,也有些散人,他们出身孤儿,在各地建立“团家”,接收那些因为吸血鬼失去家人的孩子。
大胡子和匕首就是这样的散人,也是上一代“团家”中的佼佼者。他们跟着当地的妇女一起将“团家”延续下去,堆起了篝火,夜夜带着孩子们在火前团聚,显得这个村子更像一个大型的没有血缘的家庭。
他们将冬妮娅带到“团家”,认识那里的人,让那里的老师教她识字说话。
她生得聪明,在“团家”跟老师说,在家里观察着匕首和大胡子每天的骂战,很快学会了人类的语言。有一次,她在他们面前说出一句“妈的”,把人两个大汉吓了一跳,他们教了一晚上这话不能乱说,好说歹说才让小精灵记住了。
后来他们再也没敢在冬妮娅面前说脏话,能委婉就委婉。有次大胡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的脑袋装满了隔壁老太婆家水壶里的水,咕咚咕咚的。”
这不仅没把人骂到,还差点让匕首笑疯。
冬妮娅也在一边捂着嘴笑。她很多时候不是不懂好坏,只是觉得这样好玩,便故意这样做。她这性子和匕首一拍即合,两个人把大胡子逗得够呛,给雪天增添了很多乐子。
冬妮娅就这么跟着他们,度过了生命的第一年。
……
差异跟着时间到来。
冬妮娅长得很慢,她醒来时是个一两岁的模样,过了几年后也没怎么长,而和她同龄的孩子却一天天拔高。冬妮娅对他们从平视到仰视,他们也跟着更像同龄人的人离开。
于是她便成为了那个“异类”。
一次,她在帮人收拾柴火时,听到有孩子们窃窃私语,说她是一个“长不大的怪物”。
匕首当场就踹了那孩子一屁股。
“怪物什么怪物,见过这么漂亮的怪物吗?”他戳着孩子的额头,“门外那些要抓你们的才是怪物,她生得好看,世界不愿意她快快变老,所以她比你们长得慢,知道不?”
每有一个孩子这样说她,匕首就像这样踹一个,大人们心知肚明她是什么样的存在,自然不会多话。而大胡子的关注点有点偏,说她这样还挺不费衣服,隔壁那个蹿个太严重,一个月前的衣服都穿不下。
他们这样出头解释,孩子们便也不拿冬妮娅当怪物,也开始拉着她在篝火前嬉笑。
这是冬妮娅最温暖的时光之一,她跟着镇里的妇女一起堆衣织布,也和孩子们围着篝火玩闹。即使那时候吸血鬼依旧时不时来侵袭,但因匕首与大胡子的存在,也得了很长一阵和平。
又过了二十年,冬妮娅外貌终于肯长了,从一二岁的孩子长成了四五岁的模样,出得更为漂亮可爱。镇里的妇女经常在有空余材料的时候给她单独做一身衣服,也是过了一把养小女儿的瘾。
在她成长的同时,匕首和大胡子也一天天老去,他们白发堆上鬓角,动作愈发迟缓,对付吸血鬼一天比一天吃力。
一次,匕首在偷袭黑雾时反应慢了一瞬,眼见就要被吸血鬼的仗剑刺穿喉咙。冬妮娅在此时爆发了惊人的速度,她用家里的铁棍挑开仗剑,给大胡子留出了攻击的空隙,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击败了敌人。
这次,他们没有在冬妮娅面前吵架这场战斗中谁犯了混——他们经常这样复盘,毕竟他们的工作处于风口浪尖上,容不得一点错——而是对望一眼,谁也没办法开口。
最后,大胡子叹了一口气,声音如砂纸般苍老:“找人交接吧。”
他说的人,是附近兴起的一个血猎组织,他们在十年前曾来到镇上,说可以提供帮助。
匕首拍着胸脯跟他们打趣,说有他和这个傻大个在一天,这片镇子就能安稳一天。
那时,他们都有了白发,却不肯服老。
现在,却不得不服了。
交接的人回了他们的消息,说第二天会派人来接管城镇的防守。他们只要好好跟镇人说,在这一夜不要出门,那就会安全了……
安全……吗?
那一夜的吸血鬼影子尤其多,冬妮娅坐在窗边,受着篝火的光,目视着那些鬼魅穿行。匕首和大胡子都是一夜未眠,他们坐在草垛上,摆弄着手里的武器,无声的凝望着对方。
最后,大胡子哼哼一声,在墙上取下了板斧。
他说:“你知道,我发过誓,我只会倒在和吸血鬼的争斗中。”
匕首捂着脸,将冬妮娅护在身后,疲惫地冲他挥挥手:“滚吧。”
门打开又关上。
利器的击打声和尖叫又一次充满了夜晚。
冬妮娅听着,用手紧拽匕首的袖口,眼泪在眼里打转。匕首没有看她,他死死地盯着门,望到了天明。
他是那一天第一个于白天走出家门的人,他满镇地找,跟着战斗的痕迹,在镇外找到了大胡子的尸体——是一张被吸干的人皮。他为旧友立了墓,刻下名,送上路边摘下的野花,将大胡子的武器和他埋葬在一起。
匕首没有回镇子,而是沿着出镇的小路离开,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周后,他回来了,带回来一行人。那行人穿着单薄,对匕首充满敬意和哀婉,说要宣传他的功绩。
匕首摇摇头,这一星期,他比过去十年苍老得都快,他佝偻着身子,说,不整那些虚的,快把你们的孩子带走吧。
那是一队精灵,是冬妮娅的第二个家。
那行人见到冬妮娅时,为首的人愣了一下,目光落到她眼角的雪花上,单膝跪下了。
“请跟我们回归族群,殿下。”
匕首似乎有些意外,随后释然地笑了,他说:“那傻大个居然没说错,我还真捡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
冬妮娅起初是不肯走的,她一直很听话,这次却犯了轴。小孩的力量过于强大,前来的精灵都无从下手。
匕首沉默着,带着她去了城外,去见大胡子。
“我不是想赶你走,”他指着那墓碑,所有棱角被它磨平了,眼里充满了哀伤,“我只是不想你未来也要为我建立一个坟墓。”
……
冬妮娅走了,一镇人都前来为她送行,包括新来的血猎。他们比起冬妮娅,更多是对精灵有交情,于是也派了人出面。
匕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一直目送她到视线边缘。
他喊:“孩子,看着烽火。”
冬妮娅便看着烽火,那是红色的,代表安全。
他喊:“不要忘了火,孩子……所有人都会看着它,即使离开,人们也总有再聚之时。”
于是冬妮娅终生爱着火光。
在路上,她听着带她回族群的人抱着惋惜唏嘘:
“人的一生很短,血猎的更甚,他们终日受着黑雾的侵袭……那血猎看着那么老,但也才三四十岁吧,算年长了。”
……
因这一段经历,在王族中,冬妮娅对人类的好感最佳,她最知人类有多么坚韧不朽,以至于成为了王族中最亲近人类的那一派。这一点让后来研究历史的学者都说命运弄人,她是最爱人类的精灵王,但做出精灵与人类分离决定的也是她。
这已经说不得是理智还是悲惨了。
……
战后,精灵在迁移的同时也开始了一段漫长的重建期。
爱德华为主的团队注重空间本来的拓展,托里斯则关注着生态,而莱维斯着力生存的能源循环。因他们三方团队的共同建设,秘境在重生之初便已经有了供精灵生活的雏形。
但理论终究是一纸言谈,等到精灵真的开始搬家,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导致那半年他们和外界的交流依旧紧密。
和他们贸易来往最盛的是魔法师联盟。
精灵对这个新生的联盟抱着一种好奇和观望的态度。他们认可人类想要自己把握命运的勇气,也记得他们在远处和他们共同对付兽人的情谊,所以他们对联盟的发展赋予祝福。
冬妮娅和诺斯所谈的那一项交易,实际上是她作为精灵王对他们给予的一种礼物,因她所给的远超出魔法师联盟给她的回报。虽然精灵魔法和人类魔法有所差异,但精灵拥有很长一段教授人类的经验。若魔法师联盟有人可以吃透精灵武器的原理,那几乎等于白送了他们一套魔法使用体系。
魔法师联盟上层的人对此心知肚明,他们在讨论后,一致决定向精灵投桃报李——他们用他们所造的魔法道具协助精灵对秘境的建设。诺斯所在的柯克兰家族甚至带头赠送了许多北方稀缺的自然资源,得以让托里斯在秘境中留得一片真正的春季。这让喜欢暖意的精灵甚是欢喜,以至于后来即使隐世,他们仍旧愿意和柯克兰家族进行贸易,导致柯克兰家族成为了黑市上精灵道具的提供大头,狠赚了一大笔钱。
这份情谊一直延续至今,哪怕在魔法师联盟和精灵关系最差的时候,亚瑟也会迎那几位王族共饮一壶酒——那几位自己灌自己,他的酒量只配喝一杯就在旁看着。
在四千年前,柯克兰家未来的四位掌权人也曾亲自为精灵送行,这承了精灵王冬妮娅本人请求,希望见一见传说中的不列颠天平。
那时亚瑟还是个孩子,对精灵的第一印象便来自于冬妮娅。在诸多种族的记载中,精灵必有一向记录其中——他们拥有脱出尘世的外貌,无论男女。
在亚瑟记忆里,那是他第一次但不是唯一一次被非人类的种族所惊艳,冬妮娅虽为王,迎客时却是一身便装,她笑说自己穿不惯那么宽大的衣服。于是精灵的自然之美便体现在孩子的面前,她为长姐,性子温和而包容一切,对小孩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差点让亚瑟忘了自己不太会展示不列颠天平的设定。
这点插曲没被斯科特发现,却没逃过冬妮娅的眼睛。在亚瑟与她对视时,她便察觉到了这个小孩的不平凡——这也是未来精灵决定与柯克兰交好的原因之一。
“不列颠天平,确实是个宝物,”她点燃篝火,又沉下神情,万分郑重的警告他们,“哪怕是我也未曾见过这样的存在,此蕴藏的力量太强大,需得慎重使用,否则诅咒不会止于长生。”
这是她此生最后一次为人类使用她的智慧,她看着亚瑟若有所思,便知道自己想传的事情已经传递了过去。待他们从权利的争夺中有了闲暇,大概就会去查这不列颠天平的原料由来。
毕竟,连魔法方面首屈一指的精灵族都未曾见过的东西,怎得恰好就被人类获得了。
分开前,冬妮娅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帖,在魔法师联盟的人都回去后,她就要彻底关闭秘境了。
此时,被诺斯牵着准备离开的亚瑟,却回头看向她。他孩童的眼睛清澈透亮,穿进看见了她的真心。
他用唇语问她:“你要回去哭了吗?”
冬妮娅顿了一下,随即摇头。
她也用唇语回:“还不到时候。”
……
秘境中,精灵的建筑和在外时大不相同。
在外,人们会砍伐森林腾出空地,用来建立房群。而在秘境,树林是万万砍不得的,因为他们支撑着整个秘境,谁也不知砍了哪棵会带来灾祸,而为数不多的空地也用来了耕种,建造房屋就更不可能了。
为了解决此问题,长老爱德华借用了小时候的经历,主张在林间建造树屋,最大地保留了原生态,让跟随来的动物也有栖息之地。
这是便是精灵万年不变生存方式的原因之一。
除了林间,最大的一片空地位于灵魂之树周围,曾经的王族宫殿和长老院建立于此。这两栋建筑延续了在人间的模样,以此作为纪念和悼念。
起初,精灵们不适应没有人类的日子。精灵喜欢唱歌,人类喜欢聊天,在路边,精灵经常参与人类围在一起的谈话,聊聊这附近的八卦和故事,让平常的日子更为热闹。而现在,新修的街道上精灵们面面厮觑,不知话题从何而起,最近的事情都太沉重了,不适合拿来聊天,其他的……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份不适应甚至蔓延到了长老院,连托里斯他们也未能避免。在魔法师进入精灵的学府后,曾专门有精灵研究可以教授于人类的魔法途径,这些研究成果占了长老院的一半书籍。就算在非上课时间,作为老师的精灵也习惯了随身带几本教导人类的书,以便回答魔法师随时到来的提问。
而如今……这些书大多只能摆在那里看了,还不知如何处理。
这段不适应的种种让他们意识到,精灵真的需要一段重生,无论是心理还是物理上。
所以,那一段日子宫殿门前门庭若市。
……
“我向您献上尊敬和祝福,我的陛下,”又一位精灵小姐跪在了冬妮娅面前,她是暴乱中活下来的精灵,“您知道,我是来找您取得解脱……”
冬妮娅坐在那高高的王座上,她披着王族的装束,头顶的皇冠衬着宫殿里的暖光,那是她最爱的颜色。
但这暖光没有深入她们任何一位的心,单膝下跪的精灵捂着脸哭泣着,她身上的伤痕早已被魔法治愈,但他未来却在终日的懊悔中不得安宁。
“我无法面对这份挥之不去的创伤,殿下,”她带着泪光看冬妮娅,“我曾在暴乱中对人类举起武器,这算不得什么,我知道,我也明白,生存是第一要务,我本没有那么痛苦。”
“可在一次争斗中,我在混乱中刺穿了一个小魔法师的心脏,他才十多岁的模样。他那时多诧异地望着我啊,甚至他的魔杖中的魔法都不是对准我的,而是对准了我身后,他叛乱的同胞。”
冬妮娅慈悲而哀伤地摇头:“那是一场意外。”
“是的,但我无法忘记我对友人下手的罪孽,因此我向您请求,让我结束这一段生命,我将以此生向他赎罪。”
精灵王便不再劝解,用魔法为她凝了一把匕首。
下一刻,献血洒满大堂,灵魂回归本源。
冬妮娅用魔法清理干净地面,她定了定神,向门外扩音:“下一位。”
托里斯推开了门。
冬妮娅悲哀地望着他:“你也是来向我寻求解脱的吗,托里斯?”
“不……陛下,我不会的,您知道的,我放不下菲利克斯,”托里斯说,“我是来为您争取一段休息的时间。”
“您已经见了三天两夜的人了,陛下,娜塔莎殿下很担心您。”
“这是我的责任。”
冬妮娅走下王位,站到窗前,窗外正对着灵魂之树。这神圣的生灵落地时,所有精灵都不自觉被它吸引,入了秘境的第一件事便是来见它。
后来,他们在长老院的公告中得知了它的由来,得知维克多为此的百年沉寂,这份憧憬便又成了哀悼。冬妮娅关闭秘境的第一件事便是主持维克多以及烈士的葬礼。前者的灵魂献给了灵魂之树,因安娜的共同献祭,他的□□得以留存,躺在树荫下的草坪中,宛若陷入了一场长眠。
在那场葬礼中,所有精灵和动物都到了现场。还有家人在世的精灵将遗物和遗体——若真的在现场中留存下来的话——领了回去,埋葬在建造树屋的树下。
这便又形成了秘境中独属的一道奇景,若有人见到一颗树下有墓碑立着,他便知这一家人有一位在非人类战争中去世的英雄。因为有灵魂之树的存在,精灵此后不再举行任何葬礼,将墓碑这一沉重之物化为一项历史的悼念。
维克多的墓碑落在灵魂之树下,由他的友人和亲人亲自立下,以此纪念他为族群留下的功勋。而在讨论到落点时,冬妮娅右手一指,将它落在了伊万灵魂果实的正下方。
“他们应该很想念对方,”她说,“让他们好好聚聚吧。”
在维克多的周围,埋下的则是已无亲友在世或是不知姓名的其余英灵。
因那一排排的坟墓,灵魂之树在所有精灵作品意向中,不仅代表了新生,也代表了死亡。
……
“那是……”
冬妮娅如常一样先去看那颗最大的果实,心下诧异了一瞬,因那果实垂挂的枝条上不知什么时候绑上了一条淡紫色的绸带。
她即刻反应过来:“娜塔莎……她想万尼亚了。”
“她也想您了。”托里斯说。
“我会去见她的,”冬妮娅回过身,将一块冰晶嵌在离灵魂之树最近的窗面上,“你先回去主持重建吧,”她向托里斯点头,“这种情况下,让你找人帮忙也是为难你了。”
“算不得为难,爱德华和莱维斯手下很多人还愿意留下。”
托里斯望着那块冰晶,不知道她做着什么事,不等他细问,冬妮娅便已经开始赶他了。
她说:“若想让我早日去见娜塔莎,你就该让我早点重新开始见我的族人。”
托里斯只能退下。
他知道,娜塔莎在日后为亲人和友人暗自哭泣过很多回,他心疼,但也是庆幸的,因为她还能哭出来。而冬妮娅,自从知道战场胜利后她就再没流过泪,一直主持着秘境的分配和精灵的迁移,忙起来的时候甚至几夜不眠。
她很像在勉强自己,但每次托里斯见她的时候她的状态又不像逞强。多年后,托里斯才明白为何——因她本来就这么坚强,如同雪中不灭的火。
在精灵最凋零的时候,这位断了一臂的王也只是道了一句:“要冷清很久了。”
来过精灵秘境的外人屈指可数,阿尔弗雷德和王耀为其中之二。在他们的印象中,精灵秘境有一种宁静的喧闹,每当你觉得它很沉寂的时候,总会有一阵鸟鸣或一段歌声打破寂静,将无声化为生机,如同一座世外桃源。
而少有人知,在精灵最低谷之时,这桃源内仅有两位王族率领着为数不多的人独守空城。他们默默建设着秘境,和动物平衡新生的生态,将乱成一团的各类事物理清解决,忙碌而无尽头。
可他们依旧肯做的,这让他们打发了时间。毕竟若有片刻闲暇,他们就忍不住望着灵魂之树,盼着新生降临,让等待更为漫长。
这是精灵最沉默的一段时光,连歌声都少有。后人无不敬重这般毅力和勇气,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如此的破败与孤独。
……
三百年后
得到消息的精灵全都放下了手中的事,三五成群地聚在灵魂之树下。他们吵嚷着,期盼着,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那颗最大的果实上。枝条上的绸带飘扬,冬妮娅和娜塔莎围在果实的两边,在她们身后,长老院的召集号角声久久不落,菲利克斯带着托里斯他们赶来,在半空中浮起一片黑雾。
这便是伊万眼瞳中印下的第一个场景,在灵魂之树的金光下,所有人都欢呼着,为他的诞生高歌。
娜塔莎举起手,在万众瞩目下抱住了孩子,她掩不住喜悦,也唱起了歌,唱起战争结束后一位音乐家作给春天的歌。她以歌声送他离别,也以歌声迎他新生。
冬妮娅站在她旁边,抓着孩子的手指,由衷地为此感到慰藉,百年来,她第一次身心都如此地放松。一方面,她为家人的重生而高兴,另一方面,她知道,这件事意义非凡。在精灵一族经历了背弃与离别之后,忧郁便压在所有人心里,久久无法散去,如同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而如今,伊万的重生如同破土的种子,顶开那压在所有精灵头上的沉重过往,打开前路的大门。
这一刻,漫长的等待落到尽头,新生为疮疤抹上良药,秘境终于得以呈现它应有的生机,精灵也真正迎来了他们的复兴。
·
宫殿里有一面很特别的窗。
伊万每次都会望着它很久。
它也没什么特别,只是三百块冰晶抹上不同颜色,紧紧粘在窗上一起,构成了一副窗画,遮挡了最上方的视野。它正对着宫殿可以看到灵魂之树的地方,伊万攀着窗沿,想看得更为仔细。
这是冬妮娅亲手所作,是一副色彩大胆的宝石图。它在这里放着不算违和,更算不得丑,但伊万总有种直觉,认为它特殊,却总说不上来。
“万尼亚?”冬妮娅的声音在远方响起,“你又跑去找动物朋友玩了吗?你现在该去长老院了。”
“这里,姐姐。”
孩童跳下窗沿,离开前,他再回头看了那窗一眼,灵魂之树的金光透过那些彩色的冰晶折射出一道虹光,落在他眼中。
斑斓得如同某个人的期愿。
……
“期愿吗……”冬妮娅温和地望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万尼亚?”
“若我不记得前程往事,我可能会对此猜测疑惑,”伊万握着权杖,“但我想起来了……”
冬妮娅依旧沉沉地望着他,不知是否认还是习惯。伊万本也是看不透的,可他手中的权杖展示了她多么着急,急到甚至不肯多等几年,而是在他恢复记忆后,片刻不停地将王位传给了他。
她多么期盼这一刻,以至于用画暗藏着期盼,掩饰着真心。只因王不能动摇,若她也动摇了,那底下剩余的子民该如何。
冬妮娅不再笑了,她无意识地握了两下拳,闭眼缓解着心里的情绪。当她真正彻底地放下一切,精灵才发现自己的悲伤居然如此深切,让她这一刻都说不出话来。
于是伊万便替她开口。
他说:“姐姐,你可以哭了……”
“……”
在银光之下,精灵的眼泪骤然落地。冬妮娅坐在窗边,代表夜晚的银色勾勒着她的面庞。即使这时候,她依旧是收敛的,哭得无声无息,如同一场默剧。泪水从她的脸颊划过,精灵抬起手,轻轻擦了两下,她再次看向伊万时,真心地笑了。
她向他伸出手,高兴得像个孩子:“我亲爱的王,我该休息了,让我休息吧。”
她指着头顶的窗画:“我拥有三百年的假期呢。”
“……”
伊万凝给她一把匕首。
……枯萎的花朵终于得以凋零。
②有关不朽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她一路都在问。
————
娜塔莎有一段时间的眼盲。
她出生于一个雪原,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白雪望久了,她看不见了,只能听着声音赶路。路上,她听到鸟儿的言语,它们发现了她,在她的头顶盘旋。
娜塔莎本不该听懂的,因为她连字都不识,但这来自动物语言她仿若天生就熟知,于是她开始听沿途的动物闲聊。她一边走着,一边听着,渐渐地,她也开口说话。
她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鸟儿因她开口说话而雀跃,拍拍翅膀,说:“你能听懂我们说话,你是精灵。”
娜塔莎茫然地抬头,不知怎的,她不满意这个答案。
鸟儿引着她来到森林,白桦提供了另外的色彩,可颜色很淡,她还是看不见。棕熊从林间缓步走来,匍匐在她的面前,小精灵被挡了道,只能应着飞鸟们的推搡,爬到熊的背上。
棕熊背着她往内陆走,娜塔莎稳不住平衡,手乱摸着,抓稳它的毛,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棕熊说:“你是我背着的小精灵,我带你回家。”
他们跋涉了很长一段路,树梢间的松鼠一只接一只地蹲在枝头,为他们指路。
娜塔莎问它们:“你知道我是谁吗?”
松鼠说:“是一只新生的小精灵,我们和精灵是朋友!”
近了内地,飞雁展开翅膀,向内陆的精灵传递新生精灵消息。
精灵还是那个问题:“你知道我是谁吗?”
飞雁离开前回答她:“很可爱的一只小精灵,我将去通知你的家人。”
棕熊把她放下了,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缩进她的怀里。娜塔莎感受着生命的温度,乖巧地坐在原地,等大雁说的家人来领。
她撑着地,又摸到了一手冰凉——让她失了光明的罪魁祸首在北方无处不在。娜塔莎将雪攒在手中,松软的雪被她握得紧实,精灵爬起来,感受着手里的雪球,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惩罚”这一个罪魁祸首。
等其他精灵来到时,娜塔莎已经开始堆第三个雪人了。
她看不见,所以她堆得很慢,一边堆一边将雪拍实。一旁磕松子的松鼠一蹦一蹦地给她建议,她便根据它的建议摸索着给雪人改良,旁若无人。
“这就是新生的孩子吗?”(精灵语)
领头的人是冬妮娅,她走近趴在雪前的娜塔莎,望到了她眼下的一片无神。她轻轻地“咦”了一声,手在孩子面前晃了晃,娜塔莎眨了眨眼,却没有聚焦——她听不懂精灵语。她跟着动物指的路绕开冬妮娅,去找松鼠说的树枝,准备给雪人先生加一只手。
“诶~你先学会的是动物的语言吗?”
她听懂了,娜塔莎顿住脚步,望向头顶。
她身后,冬妮娅无奈地轻斥那人:
“万尼亚,你又偷偷跟着巡逻队出来玩。”
“姐姐,说好了的,他们若发现我跟着,万尼亚就乖乖回去,可是他们没发现呀。”
“谁敢发现你啊,小魔王。”
“那就不是万尼亚的问题了~”
伊万从树梢间跳下,轻盈地落到雪上,他蹲在娜塔莎面前,眼里满是好奇。
娜塔莎半空中摸索着,伊万疑惑地歪着头,从眼睛里发现她的无神。他一边咕哝着“是雪盲啊……”,一边将肩膀递上去让她扶好。
摸到了实处,娜塔莎神情松下来,她又想起了那个问题:“你知道我是谁吗?”
伊万望着她眼下的雪花,愉快道:“你是你,是我们的妹妹~”
我先是我。
她将这三个字反复琢磨,思索,最后她得出结论——她喜欢这个答案。
一股暖流攀上精灵的眼角,娜塔莎的视野逐渐清明。她看见伊万蹲在她的跟前,他紫色的眼睛里流淌着光,也看见冬妮娅也俯身施着魔法,治愈她眼睛的创伤。
孩童重见世界的第一眼,装满了她最亲的两个人。
·
长老院的大火已经燃了三个月。
“这些笔记也要烧吗……”魔法师抱着他的树叶,有些无助地看着娜塔莎,“我可以保证我不会泄露给普通人类。”
娜塔莎环抱着手,即使闭着眼睛,她一身肃杀之气依旧无法收敛,冷冽异常,不仅人类,就连一些精灵都怕她怕得紧。冬妮娅让她来监工记录的销毁工作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每个看到她的人都不敢张口提出异议,这魔法师还是几个月来少数的几个。
精灵眼皮一抬,没有说肯定与否,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说:“我们曾信任过你们……”她顿了顿,眼神似乎可以穿透人心,“所有人。”
魔法师愣住了,沉默抱着手里的树叶。
“娜塔莎……”
托里斯压着声,呼喊她的名字,但真当娜塔莎看过来时,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只能先回那个魔法师:“有关魔法学习的笔记可以留着,但是不要作任何有关精灵的记录。”
魔法师抽着一口气,哑声道:“那不是让我们完全忘了你们的教导吗?”
托里斯不知如何回答,若有谁真的不想人类和精灵分离至此,那一定是长老院的长老和老师们。即使一些孩子对他们兵刃相向,可还有孩子跟他们有情的,这一列一排等着上交记录的孩子都是如此。
“忘了吧……”娜塔莎却开口了,她盯着地面,落寞着,“你们很快就会忘了。”
她说:“非人类即将走进暗处,过个几百年,无论是友谊还是悲伤,你们都将忘却。”
但这些会在精灵心里永垂不落,因他们的生命漫长,一切情绪也都被拉长了。
“……”
“……没有!”娜塔莎抬起头,魔法师也直直地望着她,“不会忘的,”他眼里坚定而璀璨,如同火光,“我会去魔法师联盟,将精灵对人类的贡献记录下来,我会留下你们的痕迹,无论悲伤或欢喜……我会让所有的魔法师知道,我们曾经有你们这个朋友和老师。”
他身后的女孩也探出头:“我也,我也会去,”她鼓起勇气,声音逐渐变大,“我的父母都战死了,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所以我想跟着那些人离开,但我仍旧记得这里曾是我的家,”她抱着自己的那份记录,眼里含着泪,“所以让我留下这些好不好,里面有我的老师给我的留言……”
托里斯看向娜塔莎,她脚尖点着地,看上去没有什么波动。但精灵没有反对,她轻轻眨了一下眼,转身准备离开。
“你们应该扔下你们觉得是记录的东西,”她穿过人群,“长老院又不会去查你们的私人物品,”精灵在门口回望他们,“不一直是这样吗?”
她的脚步声远去,队列顿了一会儿,前面的人掀起一阵欢呼,后面的人疑惑着,向前打探消息。
片刻后,第二阵欢呼响起,热闹得如同节庆。
托里斯松了一口气,他在吵嚷中欣慰:
“还好……”
“她还是那个爱憎分明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