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罚,你这个对我算惩罚吗?”王春燕真想把自己房间里的数学试卷摁他脸上,“难道安娜是真的突然爱上英语了吗?”
“呵呵,我还真想跟你换呢,”小精灵不释怀地笑了,“读音不准这个人工智障还不让我过哦~”
“……”当安娜开始骂人的时候就要有人小心了,这代表小精灵真的很暴躁,详情请参考当初想绑架他们的一群人。
算来算去称不上有错的只有被“绑架”的弗朗索瓦。人鱼没撑住困意,冰箱里抱了一桶冰块撒进水池,沉下去安然入睡了。
与此同时,奥利弗放下笔,伸个懒腰舒展筋骨:“终于抄完了啊呜呜。”
只写了一半的恶魔:“?”人与人的参差太让人寒心,艾伦委屈地嚎叫,“叛徒!”
“今天这么快?”王春燕拿起检查,好的,字一如既往是一坨,她看一眼挂钟,“比昨天早了一小时。”
回应完恶魔幽怨的视线(奥利弗:不满你可以今晚来鬼压床。艾伦:不要!你想把我当小白鼠才是真的!),奥利弗拍下身上的橡皮屑:“亚蒂说家里有人想见我。”
经验丰富的王春燕反问:“亲戚?”
奥利弗走到落地窗前,魔杖往地上一戳,一个法阵顺势显形:“唔……应该?”
魔法包裹上来时,奥利弗不由得想起亚瑟对那人的描述——
当时魔法师正在泡茶,整个人奋力忍着,却也没忍住牙疼的表情。亚瑟心里再三组织语言,只能给出一句:“是一个能把诺斯衬内向的人。”
诺斯,一位让奥利弗印象颇深的哥哥……哥哥?小魔法师顿住,他眼前的景色逐渐破碎,传送的一瞬间,思维跳跃的孩子暗中决定长大后写一本书,名字暂定为《我与我的千岁哥哥》。这肯定能大卖,他的四个“哥哥”性格都如此与众不同,每个人和他的日常都足够写一本厚厚的回忆录。
比如诺斯,奥利弗会这样为他的故事开头:“我的第三位哥哥,他拥有一头亮眼的红发,足以让人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我们在一个偏远的小镇相见,这场相遇让亚瑟都有些意外。他跟着一家马戏团而来,动物与人带来的杂技给予这个贫瘠小镇难得的生机。大街上挤满了人,处处吵嚷,孩童在大人之间穿梭,热闹得像节庆。我跟着亚瑟,每一步都奋力踮起脚尖,去望最高处——一只猴子在铁架上翻身、跳跃、旋转、绕上空中飞人的栏杆,用各种吸人眼球的姿态高抛彩球又以刁钻的角度接住。
那对一个孩子简直是致命的吸引,我的视线紧紧贴着他手上的球,看得忘乎所以。不知什么时候,我发现我的脚步停了,手里的温度已经凉透——我松开了亚瑟的手,我们走散了。我环顾周围,却不慌张,我的哥哥一直显得无所不能,亚瑟肯定能找到我。于是我安心看起了表演,有不少孩子回头看我,或许他们把我也当成了演员,我的粉色头发经常引起这种误会。
倏地,地面起了一阵风,我下意识用手遮面,往后倒退了几步,差点摔倒。这风像是只吹我,半眯着眼,发现周围人都没什么异常。我挤开人群向外跑,希望躲开这讨厌的风,但它貌似跟定我了,我怎么也逃不开。终于,当我跑进一条小巷时,风停了。我先闻到花香,顺着这味道抬头,进而看到了诺斯(此时,我需要声明,在他们向我坦白之前,我从未怀疑过斯科特以外的哥哥。他【斯科特】看到这段肯定会想揍我,但我会回答,我只怀疑他谎报了年龄,他肯定上了三十岁。不然只有‘他和威廉是双胞胎,诺斯与亚瑟是双胞胎’这样的理由才能勉强解释他是26岁而亚瑟是23岁……这瞒得也太不走心)。
那时,天正好放晴,午时的阳光紧紧贴着他,将他一头红发衬得更像火焰。他手捧一束百合,正与花店主人攀谈,他们不知说到什么话题,诺斯头微微一歪,爽朗地笑了,如此生机而活力,如同一个真正的少年人。谁能猜到他心里住着一个上千年岁的灵魂呢?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坚信诺斯是那场风的罪魁祸首。他转头看我时,面上丝毫不显惊讶,而是笑着,蹲下来捏我的脸,万分没有正形地向我眨眼示意:‘和亚瑟走散了吗?哎呀~那家伙可真是不小心,果然你们没了哥哥都不行。’”
题偏得好歪,奥利弗踩稳实地,拍拍脑袋,将翩飞的思绪拉回来。除开那场别出心裁的相遇,他对诺斯印象更深的是他那强得令人惊叹的社交能力。记得一年前,他说动威廉带着奥利弗一起去一家清吧,说孩子迟早要来的,何不早点见见世面。在清吧门口,诺斯向门卫挥手,笑着问:“今天心情怎么样”,他们从心情聊到天气,等威廉把他带进去随便登记完一个非人类种族(奥利弗那时候还以为精灵啊兽人啊什么的是电视剧里的暗号),他们都还在聊,交谈甚欢,仿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而诺斯落座后反驳他:“不是啊,不认识”他疑惑地挑眉,好像奥利弗问了什么蠢问题,“随口聊两句而已,顺手的事。”
说着,红发的英国人推推眼镜,身子90度大拐弯,转头去拍隔壁桌的大哥,喊着什么“Hey,guys!我第一次来这酒吧,有什么推荐的吗?别一副臭脸嘛,让我想起我大哥,你这桌我请了,高兴点!”就搭话去了。
……简直让人称奇。
威廉往他这边挪了挪,拿起酒杯,拆开一包牛奶给他满上:“习惯就好啦,”他ruarua孩子的脸,一脸满足,“我一直很敬畏诺斯这样的E人。”
那天冷气开得足,金发的英国人陶醉完,把外套搭在奥利弗身上,又给他往里裹了裹。观赏片刻,威廉感叹一声,抱玩偶一样连人带衣服紧紧抱住:“呜哇,太可爱了,和亚蒂小时候一样可爱。带你来这里会不会不太好呀……希望回去后不要被小英讨厌。”
……
又偏了。
他被传送到一家陌生又熟悉的包间门口。熟悉的是风格本身,米色配木质边缘的简约西式设计,和亚瑟书房的设计几乎一样;陌生的是在这里见到这种风格,奥利弗甚至怀疑这不是国内,包间大概位于楼顶,他身侧不远处就是围栏,那围栏围上一圈圆形的镂空地带,他从上下视几乎见不到黑发黑瞳的人。
门大开着,包间里外隔着一层透明的帘式屏障,里面的人早就到了,奥利弗看到一点红色的发根。
这位就是能把诺斯衬内向的人吗?
这个形容当真有趣,他踏进门,屏障魔法穿过他全身,扫过整只耳朵后,奥利弗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彼得那小鬼头让我转告你,今年他还要圣诞礼物。”
亚瑟声音里满是无语:“他都一百多岁了,还要什么礼物?”
“哈,他早猜到你会这么说,”帕特里克后仰摊在椅背上,顺势跷起腿,“亲爱的上司,请接收彼得·柯克兰的原话,”他捏住喉结,魔法在手中聚拢,再次张开嘴,男人的音色陡然变了,“‘你四千岁,我一百多,比例下来是四十比一,换算普通人类你40我1岁,所以我还是孩子!我要礼物!听到了吗柯克兰,我要礼物!’”
“OK,”魔法回收,帕特里克变回自己的声音,“完美转述,sir。”他举起面前的红茶,“你不给他礼物也行啊,我们的小‘彼得潘’会骑着扫帚来找你算账。我记得上一次他在你伯明翰的家里放了以千克为单位的魔法烟花,哇,那一晚和庆典一样热闹……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放的……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录了一晚上视频,而且我本来打算在家族内部聚会上放的,呜,可惜被诺斯发现了。”喝一口茶,“这种好戏怎么能错过呢?彼得简直是个天才,烟花组成不同语言骂你混蛋连小孩的礼物都不给。你不知道吧,他还亲自录音准备藏在烟花里骂你,我查看了烟花残余,里面还有发音草的壳,可惜放得太少,他录的音全被烟花爆炸声挡住了。Sir,如果您今年给我这个机会我肯定帮彼得给您整个更大的surprise!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拖延,保证当天做当天用!”
“……”
亚瑟吸气,呼气,察觉到门口已经到来的孩子,勉强维持着绅士风度,将茶杯不轻不重地磕在桌上。甩不成变形咒的魔法师只能自我安慰:这是黑市新拍下的茶杯不能碎,碎了凑不成一套看着膈应自己。我手下到底为什么有这两个折寿的玩意儿,因为我的寿命怎么折都折不完吗?简直是选人不淑,可是新人心思多又顶不上来……自己的日子何尝不也是一种一眼望到头。
“你无法想象你现在的表情有多好笑,”帕特里克一脸抵着桌腿,翘起凳子往身侧一仰,“一起来欣赏一下老柯克兰的超绝臭脸吗,boy?”
被发现了,奥利弗收起魔杖,快步跑进来。他乖乖地问候帕特里克,爬上亚瑟旁边的位置,端正坐好,像极了一个好孩子。
这是他对陌生人的常规操作,小橄榄此生志向就是给每个人留下人畜无害的初印象。但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在低头喝水的时候偷偷瞄面前的客人——他拥有一头和诺斯如出一辙的红发,让奥利弗回想起那个花店门口的相遇。
“你好哦。”
帕特里克重心往前移,稳当地控制速度,压正了翘起的板凳,也没有发出扰人的声音。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私下就没少这么干过。
奥利弗不合时宜地想到家里。在合租家庭中,艾伦也喜欢翘凳子,虽然每次都会被看不下去的王春燕摆正,但他依旧改不了这个毛病,不出半分钟又会重新翘起。恶魔是家里最好动,最充满活力的人,新生的生命对一切都保持着好奇,帕特里克也给人这样的感觉。但看他对亚瑟的态度……
“你看上去有什么想问。”
奥利弗突然回神,发现帕特里克一直在望着他,带着一股纵容和观察成功的愉悦。孩童一系列细微神情都被这大人眼里的琥珀装下分析,以此猜出他的真心。
这次扮猪吃老虎一点也没扮好。
……艾伦的错,奥利弗非常不讲理地连坐。
他扒着餐桌边缘,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拽亚瑟的衣角:“可以问吗?”
先回复的是帕特里克,他抱着双臂大笑:“有什么不可以的,熟悉的第一步不就是了解对方吗?”
“嗯,”亚瑟也点头,放下茶杯向他介绍,“帕特里克·柯克兰,诺斯带大的孩子。”
“奥利弗·柯克兰,”奥利弗眨着天蓝色的眼睛,轻轻问,“虽然有些冒犯,您看上去很年轻,但……或许也像亚瑟一样活了很久?”
“柯克兰必须保持年轻,孩子,”他说,“嗯……不过我确实活了很久,但没有老柯克兰那么久,该怎么跟你形容呢……”帕特里克托着下颚,撇开视线回忆,“啊!”他眼睛一亮,顺手打了一个响指,“我算是最后几批古代魔法师吧。”
帕特里克靠在桌上,指尖敲敲眼角:“我可以看到魔法痕迹哦。”
奥利弗下意识跟着他摸向自己的眼角。下一秒,举手的动作顿在半空,小魔法师飞速思索,顺着动作挠挠自己耳后,仿佛突然被什么咬痒了一样。
“噗,”帕特里克拳头抵着唇憋笑,“还挺有保密意识的嘛。”
“没事,”亚瑟也没忍住笑,“不用向帕特里克保密。”
“毕竟,孩子,”帕特里克微微垂下眼帘,他的表情没怎么变,但那半遮的瞳眸莫名给人一种感觉,奥利弗说不上来。就好像……在这随意的姿态下,他其实十分认真,“不用担心,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
奥利弗闻声看过去,亚瑟差点不小心打翻茶杯。
……不小心吗?
“嗐,”帕特里克貌似无奈地摊手,闭起眼,眼尾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毫无停顿地接话,“毕竟我们的亚瑟先生像极了妖族的家长,动你一下估计会把我流放南极洲吧。”
“技术有限,”亚瑟扶稳茶杯,顺势挑眉,“不然早几百年我就该把你流放地球外了。”
“先生,那你可真邪恶。”
帕特里克手探下桌底,应该是摁了什么按钮。房间的四面墙上各自拆开一个方形的小孔,四束魔法汇集到桌面中央,形成一个魔法光球。几秒后,光球像莲花一样打开,露出中央的糕点塔。
“下午茶时间到,”帕特里克夹起一块曲奇,“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快问快答,一人问一个问题。”
奥利弗扒拉一块甜甜圈,眼睛唰地一亮:“这个我玩过!可以说谎吗?”
“不错的提议!”帕特里克一拍手掌,无条件应和,“我们可以猜猜对面有没有说谎。”
天生爱装遇到地下埋伏人员。
亚瑟喝茶说你俩对着来,我坐观赏……啊不是,观众席。
帕特里克:“刚刚回答了你的问题,这次我先开始。”
奥利弗疯狂咀嚼自己口中的甜甜圈,抓稳桌边,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而帕特里克一笑,只问:“和朋友关系怎么样?”
奥利弗:“?”
这问题也不值得撒谎吧。
“关系挺好啊。”奥利弗想着要不要补充什么细节,显得回答真诚一些。
帕特里克却在这时抬起手,示意可以了。
“唔……”对面这么放水了,一般人都不会再刁难什么问题。
但……
“你知道不列颠天平怎么运作吗?”
对不起,奥利弗是二般。他实在太好奇了,亚瑟的藏书提之甚少,除了远古历史,几乎都没有多少不列颠天平的记录,就好像它是个为了威慑而来的传说。
“啧啧,”帕特里克无奈摇头,这个问题看上去只问了一个,但如果他正面回答,也是侧面肯定了不列颠天平的存在,“好为难人,在亚瑟面前说这个算我胆大了,我要说真话吗?”
亚瑟抬眼表示你可以试试。
“好吧,没想到游戏这么快就进入正题了,”帕特里克往后一仰,“简单来说,见罪人,认证罪行,紧接着审判,就这样。”
奥利弗来回观察着亚瑟和帕特里克的表情,前者纵容地向他一笑,后者表情变化甚微,也不知真假。
“好吧。”他打算回去翻斯科特的藏书。
“第二个问题,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这就多了,”对方回答了刁难的问题,奥利弗不打算掺假,“让弗朗索瓦带我去深海玩,抓艾伦帮我实验新的魔法药水,贿赂春燕替我抄……这个跳过,以及研究精灵的故事,他们的记录好少,但安娜不爱说。”
帕特里克笑着点头:“你听上去会成为一个探险家或者学者。”
“不要学者,”奥利弗嘟囔,“不够好玩。”
“怎么会这么想呢,”帕特里克摇摇食指,“魔法师联盟的学者可有意思了,他们不会死读书。孩子,冒险探索是永远值得赞扬的品质。特别研究魔法生物相关的那些家伙,他们的毕业课题就是在魔法丛林活一星期。教下来的学生那生存经验之丰富,换套衣服就能野外求生。至于为什么那么危险呢,因为魔法丛林有很多野生的魔法动物,攻击力不逊于猛兽哦。所以魔法生物的大能都很能打架,之前我们家就出了一位……”
“咳。”
亚瑟鞋跟磕了一下地,他眼尾一扫帕特里克:“行了,别乱夸大事实,学者也有没那么危险的,他们的成果同样卓越。”
他虽然看着帕特里克,但奥利弗莫名觉得,这话似乎避开了什么,是说给他听的。
“是的,”但偏偏帕特里克也不深究,而是顺着话继续下去,“现在你可以问了。”
“我的第三个问题是……”你们刚刚避开了什么。
奥利弗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
“诺斯当初怎么带你的?”
于是他应着他们的心意,转移了话题。
“哇那能说的可就多了,”帕特里克将椅子拉得更近,半个身子都靠在桌上,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诺斯他很外向吧,看上去像那种跟人聊天然后把周围人都忘掉的类型,每个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会是这个。但他私下是个非常爱操心的家伙哦,我跟你说,当初我去第一次魔法学院,他查我东西有没有带齐查了八次。这性子到我们以后成了同事搭档也没有改,有他在,根本不用担心自己忘带什么……”
“……”
糕点塔上的甜点一块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叫上来的茶。帕特里克不愧是亚瑟口中能把诺斯衬内向的人,他强大的不是社交能力,而是强在一个话题能扯出一堆话题。人是相当健谈,一个下午只有喝茶润嗓能暂停聊天,在这样的对比下,奥利弗第一次觉得阿尔弗雷德都是如此话少。
“第十……”
“好了,”一直围观的亚瑟打断了魔法师的不断叭叭,“黄昏了,帕特里克,奥利弗该回去了。”
“啊……”帕特里克扶着脑袋,挠乱自己的一头红发,“这么快吗?”
奥利弗趴在桌面上:“我不困的。”
他确实不困,聊得还有些上瘾。
“不是因为你,”亚瑟用下巴向帕特里克的方向示意,“是他,他还有任……工作。”
“是啊,”帕特里克伸懒腰,“我也是社畜一个,”他对他挥手,“下次见哦。”
“嗯。”
“哦对,”亚瑟叫住往门口走的孩子,嘱咐,“孩子,千万,千万不要向其他人提起帕特里克的真名。”
奥利弗疑惑:“不提名字就行?”
“是哒,”帕特里克点头,“很容易吧,一个阳光开朗的大哥哥有什么不能说呢,你随便编个名字就能回去跟小伙伴分享了。”
奥利弗不解:“为什么?”
“这是一个问题吗?”帕特里克一笑,“那下次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奥利弗看向亚瑟,魔法师似乎也没有反对,这好像是可以说的事情,于是他点头。
“因为……”帕特里克一手抚上桌面,垂着眸,似是打量桌上的花边。但这样的人一般心思都不在花边上,他只是撇开视线,去思考怎么描绘一个他不是很想说的概念。
最后,红发的魔法师收回手,摩挲着手上的灰尘,进而向他露出笑容。
“我一生用过太多名字,也抛弃过很多名字。”那些虚假的身份千千万。
“但唯有这个名字,它无论如何都不能被舍弃……”
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一个孩童最容易说漏嘴。
难道是因为……
“你看我的眼神,从头到尾,”奥利弗站在传送阵上,眼里的天蓝色清澈见底,却如同一把软化的利剑,划开所有的明面的掩饰,直达人的心底,“一直藏着哀伤呢。”
“……”
“嘭”
“……”
“……帕特里克,”奥利弗传送离开,魔法师拉开窗帘,窗外的黄昏正浓,沉甸的昏黄为碧绿色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亚瑟注视着天边的火烧云,叹出一口长气,“你这次过于懈怠了。”
“……呼,”帕特里克狠揉一把脸,“孩子果然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彼得那小子业绩一直排前十。”
亚瑟没接话,他收拾干净桌面,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帕特里克耸肩,也不自讨没趣,用魔法挪开墙上的壁画,解开画背后的密码,脚底显现另一个传送法阵。
若是平常,他离开前肯定要对亚瑟耍个贫嘴,说点什么“再见上司,你的社畜已经就位”的笑话。但今天他着实没什么心情。
“你是不是觉得……奥利弗跟你很像?”
……又来了,你们兄弟问话的方式都一脉相承。
帕特里克没好气地回嘴:“你不扣我工资不威胁我,我就说实话。”
“嗯,”亚瑟点头,“我以不列颠天平起誓。”
“…老奸巨猾!”
这波属于大意了没有闪,不列颠天平沉寂太久,连帕特里克都忘了亚瑟还有这个专门审问人的玩意儿。这下把他也绑在契约者的地位了,想说胡话都不行。
“有点吧,”帕特里克气鼓鼓地哼气,“但我从未想拉他进入他父亲的组织,步入我的后尘,这点我向你保证。”
“我只是不明白,”他不耐烦地抱着双臂,“你为什么要对他保密一切,他明明是世界上最应该看到那些人落网的人。”
“……”亚瑟顿了一会儿,顾左右而言他,“诺斯曾向我提起过你。”
“他提我很少吗?”帕特里克不解。
“是在两千多年前,”亚瑟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补充,“刚带你回来时,他苦恼过很久。”
“……”
那或许也是个不错黄昏天,亚瑟记不太清了,但他记着那红发晕染黄昏的模样,像落入凡间的火烧云,让人挪不开目光。他那个操心的哥哥当时把这火烧云挠成了一团鸡窝。在尼古丁没发明的时代,诺斯找不到可发泄的物品,只能急躁地在他面前踱步。
亚瑟说他过于操心,帕特里克只是像无数被亡命之徒毁掉的孩子那样,选择加入组织,为死者举起武器。
诺斯狠狠对练习人偶甩了一个魔咒,说问题就在这。他复杂地看着亚瑟,向他描述当初见到那孩子的场景。
诺斯看到海,就总想到帕特里克,他第一次见到他,就在一个海边。
那时,天刚刚放晴,海倒映天空的颜色,泛起一片澄澈的蓝,浪花层层叠叠不断拍打着沙滩,卷上来的却不是贝壳与海草,而是具具泡发的尸体。那孩子一直蹲在礁石后面,什么也不做,只望着已经稀释鲜血的大海,状似发神,却时时刻刻警惕着周围。
察觉到诺斯带人赶来时,帕特里克立马跳进礁石的缝隙,将自己的头顶封顶——他前一夜就是这样在几乎窒息的环境中躲过了追杀。
但诺斯发现他了,那毕竟不是昨夜那般混乱的情况,也没有夜晚做掩护。他们仔细搜查,打开孩子封在顶部的魔法,让光明和空气得以重新钻入这个只能装下一个人的空间。
应激的孩子未能察觉魔法师眼底的庆幸,在阳光入眼时遮着光,选择进攻,打了诺斯一个措手不及。他用魔法轰掉整个礁石,在爆炸中奔向大海。
哪怕是寻死也比被抓到强,孩童心里执拗地想。
但他被人扼住手腕,诺斯恼怒的声音在身后:“你想死吗?!”
他回头,看到抓他的手臂被炸得鲜血淋漓。但孩子自己估计也没好到哪里去,诺斯愤怒,第一时间却是掏出魔药,为他治疗。当时,魔法师颤着手倾倒魔药,将他逐渐愈合的手背递到额心,声音化为哽咽,不知是在安抚他还是自己:“……别怕,孩子,救援到了。”
帕特里克不明白他为何那样哀伤,而诺斯也不会主动告诉他——你是我找到的唯一一个活人。
可帕特里克还是知道了。他敏锐地意识到他们在带他绕路,因此察觉到一些真相,趁机脱离大队,往村子方向跑去。诺斯抓不到他,孩子太熟悉这附近的地形,这既是他前一夜活下来的资本,也是通往真相的大道。
诺斯带着人回去时,他已经在村子中央站了许久。
在帕特里克第一次说要进入组织时,诺斯跟他吵了一架,说他根本不适合做地下人员。
“你什么表情都摆在脸上,这对你来说是致命的!”
他如此肯定这一点,因为站在村子的孩子回眸望他时,那眼里的仇恨之浓厚,甚至压过了琥珀色本来的光泽,如同一片汹涌翻腾的风暴……而他还只是一个不到十岁孩子。
那场架的末尾,帕特里克执拗地看着他,两个字掷地有声:“我学。”
人总要被什么推动着前进,或因生存,因感情,因自尊。而他选择了仇恨,在训练和苦学中,他的少年时期一瞬间就过去了,仿佛从未存在过。等他真正放下一切,亲手释怀自己的恨意,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帕特里克站在仇人的墓碑前,用岁月熬过他的生命。他当时摸着墓碑的纹路,无法遏制脑中混乱的想法,他问自己:“我是为了这个吗?”
我奔波了一个人的一辈子,是想要这个吗?
那一刻,他重新擦亮眼中的琥珀,终于从长久的混沌中清醒。年轻人站在墓碑前回首,他被这执着裹挟着慌乱前进,已经错过了太多……魔法师顶着二十余岁的外貌,惊觉自己已衰老得不成样子。
……
“柯克兰必须年轻,”帕特里克把玩手里的卡片,不知嘲讽谁地嗤笑一声,“可我从未年轻过。”
“……当初我就觉得诺斯过于犹豫,明明给你丢个遗忘咒,再把那件事摁下去,没那么多破事了。”
“我会恨他,”帕特里克紧盯面前人的眼睛,说,“他不能剥夺我知晓一切的权利,在此之后怎么选是我的事,我也从未后悔。”
亚瑟闭上眼,点头:“我知道……我会告诉奥利弗的,但不是现在。”
他撇开视线,望向窗外,眼里映着黄昏。
旁观者果然无法理解局中人的感受,他当初不懂诺斯为何那般纠结,自以为是地用理智的视角建议他。现在报应来了,当他成为那个当事人,魔法师终于懂了——
“那时候,你已经记事,木已成舟,结局无可避免。”
“可奥利弗他不记得,他还很有希望……”亚瑟拉上半边窗帘,垂着眼,几乎无声地叹息,“度过无忧的十多年。”
·
家里不到半夜不会睡觉,这是当初没倒过时差的艾伦带起来的风气。所以,当奥利弗重新站在落地窗前时,家里谁都没睡,还凑齐了人。
落地窗外,王春燕正用打水漂的姿势往泳池里丢冰块,弗朗索瓦难得醒着,靠在水池边,控着水将丢偏的冰揽回水中。客厅里,艾伦和阿尔弗雷德带着伊万与安娜正在打四人版本的分手厨房,凑齐了英语天堂地狱语俄语和精灵语的五种国骂。王耀和弗朗西斯堆在厨房做饭,为了照顾口味不一的同居人员,他们每次都要费力做各种类型的餐食,但人鱼和狐妖都很乐意在这上面消磨时间。
“嗯?”王春燕首先回头,此刻天天见家人的凤凰对小魔法师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新家人怎么样?”
“嗯……”
奥利弗斟酌片刻用词,帕特里克不难形容,但他想为他说一句独特的开头。
“是一位……值得我为他也单开一个章节的‘哥哥’。”
①评论提到但没放在正文的设定,和一些设定补充。
王耀和弗朗西斯非常喜欢给阿尔弗雷德做饭,厨子就是很喜欢不挑食的宝贝。
伊万曾经历过一次很要命的现场处刑。阿尔弗雷德带头读他书中的句子,混血差点被害羞的精灵物理意义上地摁地里。
妖族半妖化的竖瞳一般都是金色的,颜色越深程度越深,也就越接近兽形本来的模样。
妖族之所以觉得要求别人变为原形极其失礼,是因为原型时的他们最为弱小。就等同于你让别人把他的弱点暴露出来,在妖族的概念里,如果不是很亲近的人提出这个要求,那这个人肯定有点什么病。
王黯死的时候大概是唐朝,所以心理停滞千年了,才会被弗朗索瓦丝说是弟弟。但是黯爷坚持自己是哥哥,王耀也不在意,所以王黯还是哥哥。
罗慕路斯最开始认错过王耀的性别。他见过长发的男人,但没见过这么黑这么长的,加上老王那时候是少年模样,没长开,过于中性了,所以还以为是女孩子。
人鱼一般不以外表认年龄,因为人鱼长得都太具有迷惑性。人鱼一般以尾巴大小认年龄,比如弗朗西斯的尾巴就足以将他整个上半身包裹其中,展开像缓缓打开的贝壳一样漂亮。
本系列三大美丽的族群:精灵,人鱼,妖怪,都是一等一的雌雄莫辨。除开之外只有各位神明了。
弗朗索瓦其实经常抱着枕头半夜爬到弗朗西斯床上睡觉。在弗朗西斯周围他很容易觉得安心,也睡得很熟。弗朗西斯也习惯在床上放一叠小毯子。
柯克兰因为不列颠天平带来的长生buff,家族观念比普通家族强很多。
魔法师的材料,大部分是和兽人贸易而来的,兽人皮糙肉厚(什么形容)很多材料他们虽然见血但很快就会恢复。除此之外,他们还有相当一部分材料来自自然。
王嘉龙和王濠镜曾经分别前往魔法师联盟和兽人留过学。回来后,王耀给孩子做了一桌菜,两人都含泪吃了三大碗饭。
阿尔弗雷德和本田菊在游戏行业兴起后一段日子才想起要不要加个好友——一般他们是线下打游戏。结果互相一查,发现自己好友列表里面有对方的名字,还说好下个月在东/京面基。本田菊被整得哭笑不得,阿尔弗雷德则大笑着立马打开手机编辑推特。王耀锐评他俩这剧情放在小说里都要说主角光环。
弗朗西斯一直想让娜塔莎当他一套冰雪题材的服装模特。娜塔莎说伊万参加她就来,伊万说你说动冬妮娅他就来,而冬妮娅说娜塔莎做主。弗朗西斯被他们这三角循环给逗笑了,说你们三位还真是为难哥哥啊。不过最后他们还是当了弗朗西斯的模特,还在国际上小火了一把。最后也造成了一串连带效应——弗朗西斯那套服装风格在精灵之间也流行了一段日子,何尝不是一种找对模特带领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