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天气的回暖,春日逐渐临近,族中安然闲适的氛围陡然一变,村人不约而同的忙碌了起来。
有下地翻地的,有屋子里育苗的,也有着急把吃不完的冻货往冰窖里放的……族学再度开学了,这次的氛围也比年前要紧张许多。
族人们一如既往的开始新一年的劳作,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村里依旧平静着,但这种平静却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仿佛有另外一种力量在下面蠢蠢欲动着。
很快,县城里再度传来北边匈奴南下劫掠的消息,十里八乡人人自危,安静祥和的氛围“噗”的一下被戳破了,下面汹涌的波涛裹挟着海水涌动着。
年轻的女人们三五成群不断的去蹲族长,她们要求上战场打匈奴,老人们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族长给自己留一条血脉,一时间村里的气氛有些焦灼。
大姐不撒手的抱着孩子,每日也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小李氏心思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又默默垂着头,不肯说话,郑父也仿佛在刻意回避着。
郑秋穗也不知该怎么劝,只能沉默不语,一时间,老郑家的气压低得令人心慌。
“也不知道那些人都是咋想的,军国大事,自然有那些当官拿俸禄的操心,她们一个个的算老几啊?爹娘把他们养那么大,就是让他们去送死的不成?”
郑父小心翼翼捧着几根秧苗回来了,嘴巴里不停的嘟囔着,时不时瞥一眼猪圈的方向,意有所指。
“一个个养这么大白养了一样……”
院子里没人吭声,猪圈里正收拾的郑秋米也不做声,干的更卖力了。
“天儿还冷,怎么就把菜苗弄回来了?”郑母打断郑父的牢骚,抬头看了一眼问道。
“人冬粒早早下地松土不算,都育了一屋子苗了,绿油油郁郁葱葱的,那叫个好看,冬粒这孩子又能干又孝顺,胡氏有福气呀!”郑父又夸赞个不停。
“今年活儿怎么赶这么急?”郑母随口说了一句。
一旁的郑秋穗愣了一下,回屋拿了东西,出门往后山去了。
“老二?上哪儿去?中午给你留饭不?”郑父连忙追着问。
“我就出去一小会儿,马上回来。”郑秋穗说着,跑远了。
正是上午服役干活的时候,后山窑洞没什么人,郑秋穗径直往最深处的陈家去了。
肖氏正带着两个孩子煮饭,茂哥儿是个胆小的,见生人进来,躲在了肖氏身后,肖氏抬头,愣了一下,赶忙请人坐下,“妻主正好出去,我寻她去。”
自从上次的事后,郑秋穗很少亲自过来后山了。
于清初被单独看押,儿子茂哥儿跟着陈栋和侍君肖氏生活,陈栋是不能在族学教书了,所以陈栋一家的生计……
“你要的东西我都备齐了,就在春溪山上,最多二十天时间,条件你开,夜以继日能出多少?”
陈栋扛着锄头进来时,就明白了郑秋穗的来意,自打知道她爱钻研这些奇技淫巧,郑秋穗就跟狼盯上肥肉似的。
她先在门口清洗干净手脚,打着哆嗦走了进来。
这一个月在地头上开荒,她看着沧桑了许多,眼神却不似先前迷惘,清亮透彻,似乎终于有一只脚实实在在的落了地。
“……大冬天用什么冷水啊?没柴火了?回头我叫小孩们给你送些柴火。”郑秋穗把一旁的帕子递了过去。
陈栋顺手接过,深深的看了郑秋穗一眼,郑秋穗莫名,把手里的图纸递了过去示意她看。
陈栋沉吟片刻。
“若是现成农家劈柴的斧子,开刃换柄这些简单,二十天怎么也能出三十。但若是按你这图纸来……”
只见图上画着一只战斧,严格来说,它并不像一枚斧子,上面还有详细的标注。
斧刃做成分段开刃,前半段极薄极锋利,后半段加厚,既能抹脖子又能破脑壳。斧背是有棱角的锤子,棱角尖锐,重心前倾,开洞怕是一开一个准。斧顶铸有尖锥形的军刺,有点像红缨枪的枪头。
手柄布满防滑纹,湿手、沾血也绝不打滑。
这是一柄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凶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这东西的每一处,都只为破障、制敌、致死而生。
“这图纸你哪儿来的?设计的不错啊……但是只是护卫的村子的话,把平日里用的农具改改就是,你若是担心不够,我在斧背和边缘加上铁钩、铁刺之类的,何故要用到这样凶戾的兵器?”
陈栋迟疑,试探着问道。
“朝廷不许私造兵器,私藏应禁兵器1件杖八十,每增1件加一等,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这是斧头,砍柴打猎用的。”郑秋穗理所应当,仿佛对面是个瞎子傻子。
“……”造出这种斧头,她的罪名真的不会从流放北疆变为株九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