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瞒你,这些东西确实是我准备给要上战场的亲友防身用的。”
郑秋穗索性实话实说了。
“北戎步步紧逼,朝廷却毫无反应,天晓得哪日就轮到我固北县倒霉了……保家卫国嘛,升斗小民总得想想法子。”
曾经的朝臣深深的弯下了腰,“山河破碎,竟要靠百姓血肉去填……陈某既敬又愧,请受陈某一拜,小友所托,我定当尽力而为……算算时间,五柄。”
“八柄,我给你加两个帮手。”
陈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应下了。
郑秋穗欢欢喜喜走了。
不一会儿,原家的姑娘拉着木柴来了后山窑洞。
“难怪她们总说郑姑娘讨人喜欢,她身上好似带着些男子才有的周到和体贴……”肖氏收下木柴,笑着叹了句,身侧的小女孩抬头迷惘的看着他。
闻言,一边的陈栋满脸的难以置信和一言难尽。
“你不是总和郑家蝉哥儿玩儿吗?平日里多和你郑家二姨学学”,肖氏笑笑,悄声叮嘱自己姑娘,“以后爹就不担心你寻夫郎的事了。”
回家的路上碰到外出打猎的煤球……爹还是娘?
这大猫凶得很,郑秋穗至今没看到过它的毛球球。
郑家透着不正常的静,迈进院门的间隙,郑秋穗就感觉到了,院子里只剩下东屋五姐儿的哭泣和倒座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郑秋穗纳闷,进门一看,只见郑秋米正拉着银丝,旁边的稻草下整整齐齐码放着不少。
“……够了,姐夫就是日夜不断的做绒花,没个三五年也耗不完,边疆戍卒一岁一更,你又不是不……”
郑秋穗闭了嘴,内心“呸呸呸”好几句。
“咱娘和爹怕是感觉到了,还有姐夫……”
“我知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姐怪能折腾的。”郑秋米笑着问。
郑秋穗满脸惊讶,总结一下便是几个大字,“你也知道?”
“……其实原本只是一个不会付诸实践的想法,但是我梦到了。”郑秋米笑着垂下了头,半晌后才轻轻的出声。
“我以前一直做一个在后山怎么跑都跑不出去的梦,我能听见家里的哭喊声,可那里就像一个囚笼,无论从哪个方向都走不出去,就在孙氏一族到来的后几天,我终于跑下山了,然后看见……”郑秋米的气息急促,声音颤抖了起来。
“满村里都是血,咱爹、你姐夫还有……杏哥儿”,郑秋米的眼眶红了,“姐想找蝉哥儿,还有你们两口子,还有星哥儿他们,但是怎么都找不着,我只能守着那几具尸体,一夜一夜的看着他们死不瞑目的盯着我,我真的快到极限了……”
“别说了”,郑秋穗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郑秋米,她看得出来,郑秋米快崩溃了。
“直到我听闻孙家的那个会做预知梦的小孩,我和蝉哥儿做的梦一定也预示着什么……或许就是北戎终究会打过来,无论如何姐得做些什么……你姐夫原本不同意的,他看我快疯了才勉强点头的,说到底,姐还是对不住你们。”
郑秋米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冬粒呢?她怎么也……”郑秋穗问道。
“她也老梦见她爹爹和自己都被砍死了。”郑秋米蹲在地上抱着头。
郑秋穗大概听明白了,她们从各自出发,梦到了郑秋穗曾见过的原文中的惨状。
郑秋穗心下猛地一跳,后知后觉原文中的某种力量,正试图推动一切发展归位。
不间断的梦让郑秋米、郑冬粒心中都有散不出去的戾气,日积月累,她们的精神已经开始恍惚,再不管,迟早要闷出大病。
选择提前上战场,就是郑秋米她们在得知命运轨迹时做出的抵抗了。
郑秋穗想把实情说出来。
“……早说啊姐,害我以为你的梦想就是上阵杀敌,你梦里进犯的不是北戎,是……”
郑秋穗即将出口的话卡住了一般,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变得有些光怪陆离的古怪,画面变成七彩的横条,然后,骤然消失。
声音、画面,一切都没有了,郑秋穗失去了知觉。
最后的印象里,只留郑秋米撕心裂肺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