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楼外的夜景与低楼层的景色完全不同,整座现代化都市的璀璨灯火如同倾倒的星河,尽收眼底,楼下的人和车辆犹如蚂蚁般。
齐明雪抱着一大束显眼的红色郁金香,独自站在寂静的电梯厅等候去洗手间的陈回轩。
“真不用我送你吗?”
一道温柔悦耳、带着几分熟悉感的女性嗓音从身后传来。齐明雪闻声,好奇地转身望去。
池随野高大的身影率先闯入她的视野。而他身旁,站着一位身材高挑曼妙、容貌极为出众的年轻女人。齐明雪觉得那女人有些眼熟,似乎在某个时尚杂志或广告上见过。
“齐明雪。”
池随野的目光已牢牢锁在她身上,率先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齐明雪的视线还停留在那位光彩照人的女性身上,闻声才回过神,朝池随野淡淡点了一下头。
池随野状似随意地扫了一眼她周围,没看到陈回轩,故意用平常的语气问道:“你一个人来这里吃饭吗?”
站在他旁边的苏攸宁听到这个明显“找茬”的问题,差点没绷住笑,连忙用力抿住嘴唇,移开视线,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抖动。
恰在此时,陈回轩从洗手间出来,并未立刻注意到不远处的池随野二人,径直走到齐明雪身边,语气自然地说道:“等久了。我们走吧。”
池随野的黑眸瞬间转向陈回轩,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清晰地喊道:“陈总。”
陈回轩闻声回头,目光略带审视地打量了一下身后这对异常吸睛的男女。女的他不认识,但容貌气质绝非寻常。男的……他觉得有些眼熟。
恍然间,记起来眼前的男人。
没等他开口确认,池随野已抢先一步,语调平稳地自我介绍道:“池随野。齐教授的博士生。”
说这话时,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故意侧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齐明雪一眼。
齐明雪懒得理会他的小动作,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抬手按亮了电梯的下行键。
“原来是池先生,幸会。” 陈回轩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挂起惯常的社交微笑,同时礼貌地伸出手。
池随野的目光在那只伸出的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并未回握,只是几不可察地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陈回轩的手在空中尴尬地停顿了两秒,方才不着痕迹地收回。他纵横商场多年,第一次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吃了哑巴亏,轻嗤一声,无奈的摇摇头。
电梯门缓缓打开,齐明雪和陈回轩先进去。
苏攸宁挽上池随野的手臂掐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你做的也太明显了吧!”
池随野脑袋朝她靠近,唇角勾了勾,“小意思。”
齐明雪刚站进去,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忽然间,她想起来眼前的女人是谁了——明星苏攸宁。
没想到她和池随野竟然认识。
她的眼皮上下掀动,不动声色的打量两人。
他俩什么关系?
看起来十分亲密。
进了电梯,苏攸宁松开池随野的手,掌心一摊,“墨镜给我。”
池随野从衣服口袋里摸出苏攸宁放在他这里的墨镜,自然的递给她,苏攸宁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戴上。
这时,齐明雪伸手,干脆地按亮了一楼的按键。
陈回轩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的细微变化,侧头温和询问:“怎么了?”
齐明雪没回答他的询问,反而语气平静,带着淡淡的距离感,开口,“陈总,我们可能不太顺路,等会儿我打车回去就好。”
“没关系的,送你一趟很方便。” 陈回轩依旧保持风度。
“不用麻烦了,时间也不早了。” 齐明雪再次婉拒,理由充分。
陈回轩见电梯里还有熟人,知道此时不便多言,便不再坚持,从善如流道:“那好,你到了给我打电话,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陈总。”
电梯继续平稳下降,密闭空间内的空气仿佛有些凝滞。
齐明雪的目光落在光可鉴人的电梯内壁上,清晰地映出身旁男人的身影。池随野嘴角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那笑容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
齐明雪干脆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前方一小块光洁的地面,不再去注意那壁上碍眼的笑容,试图将他那充满存在感的气息隔绝在外。
一楼大堂到了,齐明雪对陈回轩说了一声谢谢,下次见,便走出电梯。
紧接着,池随野也对苏攸宁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我走了。”
随后,紧跟着走出电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泊颂酒店灯火通明的大堂。冬夜的冷风立刻卷着寒意袭来,齐明雪不由自主地耸了耸肩,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花束。
她注意到身侧悄然贴近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抬头看去,池随野已站在她右侧,她穿着六厘米的高跟鞋,头顶到他的耳际。
寒风凛冽,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池随野,我要和你谈谈。”
池随野侧脸转过来,那双黑眸在夜色中辨不清情绪,“谈什么?”
齐明雪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盘旋心头多日的疑虑,一字一句地抛了出来,“那天晚上……你有没有留下证据?”
话音落下的瞬间,池随野的脸色骤然剧变。
他猛地转过身,朝齐明雪逼近一步。两人原本距离就近,这一步直接将她逼得踉跄后退。一股强势而冰冷的压迫感瞬间将她笼罩,她紧紧的握住手中的手提包,细微的舔了舔发干的唇瓣,试图掩饰内心翻涌的慌张。
“齐明雪——” 池随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被冒犯的怒火,“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下作、这么不堪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怎么也想不到,齐明雪竟然会怀疑他有没有在那晚留下证据。
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谈何留证据。
“我……” 齐明雪看着他激烈的反应,意识到自己这番话的杀伤力和无端猜测有多么伤人,声音不由得弱了下去,“不是……我只是,不想在离婚这个节骨眼上,再出现任何意外和把柄……”
下一秒,池随野猛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几乎是用砸的力道,狠狠塞进她怀里。
齐明雪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才接住,冰凉的手机在她手里弹跳了几下,险些脱手。
“我……你……”她捧着那部手机,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烙铁,一时语塞,所有解释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池随野抓着她的手,拿手机对着自己刷脸解锁,语气凶悍却又带着几分被不信任的委屈,“查吧!慢慢查。”
“我不是。”齐明雪一时慌乱,知道自己现在解释任何都是苍白的,最后化成一句,“对不起。”
池随野冷着一张俊脸盯着她,心中对她有气。
但听到她是因为担心有对她离婚不利的东西才怀疑他,心头堵住的地方又慢慢松下来。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再次开口时,声音放轻了不少,却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清晰的委屈,“齐明雪,我不是那种卑鄙小人。再者,你仔细回忆一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真的想不起来。”齐明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懊恼和无力。
她喝得太醉,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
她抬头望向他的眼,声音软下来,试图让他心软告诉自己,“那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拂过她白皙的脸蛋。
随野看着她迷茫又带着一丝紧张的样子,胸膛里翻涌的怒气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最终却吐出四个硬邦邦的字:“无可奉告。”
像是预料到会被他拒绝,齐明雪没有任何情绪的轻“哦。”一声。
空气静默了几秒,只余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