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煦用力抿了抿唇,压下满腔的话语,“OK,我们吃完再聊。”
任煦煦拿起公筷想给她夹菜,齐明雪直接抬手挡住。
他动作一僵,将筷子扔到一边。齐明雪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吃起面前那两道菜。任煦就那样坐着,死死盯着她。
就在这时,齐明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扫了一眼,邮件信息推送,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对面面色紧绷的男人,收回视线,单手点开屏幕。
同样的邮箱号,没有任何文字内容,只有附件一张图片。
齐明雪放下筷子,点开图片,正在加载中——
大约十几秒后,内容出现,一张孕检单,上面是云城人民医院的抬头,名字被涂抹,年龄22岁,检查日期2017年12月8日。
也就是两天前。
那一瞬间,齐明雪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寒意直渗骨髓,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不在乎了。
可当这张孕检单赤裸裸地摊在眼前,心口还是像被活生生撕开一样疼。
她颤抖着指尖点击下载,同时竭力平复呼吸。
随后打开相册,点开那张照片,将手机翻转,屏幕直直对着任煦。
距离有些远,任煦起初没看清内容。等他凑近看清时,整个人愣住了,眼底闪过明显的慌乱:“你从哪儿弄来的?”
“看来是真的了。”齐明雪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她一把收回手机,叫来服务生结账。拿起身后的包,将手机塞进去,拎起包转身就走。
任煦急忙拉住她,却被她狠狠甩开——那动作里的嫌恶,像碰了什么脏东西。周围已有目光投来,任煦不敢在餐厅拉扯,只好紧跟出去。
齐明雪走得很快,推开门时差点撞上从外进来的人。
她低着头说了一声,“抱歉。”
匆匆离开。
池随野看着那道疾步离去的身影,刚想开口喊,“姐姐”,余光却瞥见后面追出来的男人,眉头紧锁。
对方经过时,余光扫到他,刻意打量了他两眼。
池随野的目光追随着那两人,看见齐明雪在门外被男人拦住。他包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来看了一眼,最终拉开门走进了餐厅。
“雪儿。”任煦挡住她的去路。
冷风像刀子般刮在齐明雪的脸上,她眼眶通红,眼底交织着绝望与愤怒。
她动了动唇,好几次才发出声音:“任煦,你已经伤害了我。我不希望我曾经爱过的人……再去伤害第二个女人。”
见她这副冰冷决绝的模样,任煦忽然像变了个人,声音里带着讽刺:“曾经爱过的人?呵……齐明雪,你真的爱过我吗?”
寒风之中——
齐明雪怔住了。
她竟然答不上来。
……爱?到底什么是爱?她从未真正被好好爱过,又怎么会懂得如何去爱人?
得不到回答,任煦开始咄咄逼人,“你从来就没爱过我。我们在一起八年,整整八年,你的心从来不在我身上。齐明雪,你就是个冷血的人,你的心不在任何人身上——你根本就是个有感情障碍的女人!”
“任煦。”齐明雪厉声打断他,“我们现在谈的不是爱不爱,是离婚。”
“你不敢承认,齐明雪。”任煦步步紧逼。
是,她没爱过。
她现在宁可自己连一丝心动也不曾产生过。
如果,她没被任煦曾经的山盟海誓感动过。
她现在就不会被人,血淋淋的撕开痛苦的童年时光。
齐明雪红着眼眶,用力抿了抿唇,将涌上的泪意死死压下去,“任煦,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离婚我不同意,”任煦语气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种扭曲的坚决,“我会处理干净。”
齐明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处理干净?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口中却像一件待处理的麻烦,说得如此轻易。
她眉头紧蹙,声音带着轻颤以及愤怒,“孩子……那可是活生生的孩子,你怎么处理。”
“我会让她打掉,给她一笔钱。”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街边买菜。
打掉,再给一笔钱。
“任煦!”她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你太残忍了。”
她认识十年的男人怎么会是这样的,或许她好像从未看清过他的真面目。
那个女人正怀着他的骨肉,他却能如此轻易地说出“处理干净”。
“别让我看不起你。”
“雪儿,我爱你。”任煦抓住她的手臂,语气忽然变得急切,“我不会让其他女人给我生孩子,她们不配。”
齐明雪凄凉地笑了笑。
女人的子宫在他口中如此轻贱,而她的……倒像是被他施舍了恩典一般。
齐明雪深吸一口气,把眼眶打转的泪水逼回去,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值得她为他流一滴眼泪,“如果你不答应,我会把事情告诉你爸妈,再然后对簿公堂。”
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局面。
但,任煦正在逼她走上去。
“为什么?”任煦摊开手,执拗的盯着齐明雪,面色痛苦,愤怒的吼着,“为什么,我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非要弄到这步田地?”
齐明雪看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她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的男人,缓缓开口:
“因为曾经的任煦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因为曾经的任煦对着大海发誓,今生只有齐明雪。”
“因为曾经的任煦在牧师面前宣誓,往后余生,唯我一人。”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而现在的你,没有做到。”
“全天下又有多少男人能做到。”任煦厉声反驳,额角青筋凸起,整张脸因激动而涨红,“你别太天真了!”
“我不管别人能不能做到,”齐明雪抬起眼,眼眶通红,声音却异常坚决,“但我要我的男人做到。”
这话听起来像无理取闹,可没人知道她心口有多疼。
从小生活在父母离婚的阴影下,在18岁遇到对她猛烈追求的任煦。在他一遍遍的山盟海誓里,她用了整整两年才一点点打开心防,决定和他在一起。又在他的承诺与保证中,怀着忐忑步入婚姻。
她以为抓住了幸福,却原来只是握住了刀刃。
最后,再次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
“就算离婚,你以后再婚,又能保证对方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能保证他不去外面找女人?”任煦的声音里带着嘲弄,“雪儿,你太天真了。没有人做得到,除非是圣人。”
“我可以不结婚。”
“雪儿,你又在说胡话。”任煦压低声音,试图上前抱她。
任齐明雪猛地后退一大步。
“任煦,离婚。”
她只有这一个要求,离婚。
眼前的任煦,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白衣阳光少年。
他说的一字一句,她都听不懂了。
曾经的少年郎,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不同意。”
齐明雪仰起头,侧过脸飞快抹掉眼角的泪。转身的瞬间,她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的一群人,神情微微一滞。
但也只停留了一秒。
她回过头,视线重新落回任煦脸上,一字一句,决绝道:“那我们法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