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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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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寒冬,冷风像刀子一样卷过街道,刮在脸上刺骨的疼。

齐明雪径直转身离去,大衣下摆被风掀起,她的背影在昏黄路灯下显得单薄又决绝,每一步都踏得干脆,迅速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任煦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身影远去。肩膀垮了下来,头颅深深低下,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毕露,却只砸进一片虚无的空气里。

不远处,餐厅门口,齐政和与陈回轩等人静默伫立,早已将方才的冲突尽收眼底。

齐政和面容沉肃,直至齐明雪身影消失,他也未发一言。

周遭几人自然屏息凝神,无人动弹。

任煦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目光毫无焦距地扫过空寂的街道,却猛然撞入一道冰冷的视线。

当看清阴影中齐政和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时,他浑身一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爸……”

齐政和面庞如覆寒霜,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无须言语,已让周遭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带着深重的失望与审视,无声地笼罩下来。

齐明雪不知道自己沿着冰冷的河岸走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僵硬,刺骨的寒风穿透衣料,她却感觉不到冷。脸上的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紧绷的皮肤和干涩的眼眶。

脑海里,往昔与任煦温存的碎片,和方才他那张扭曲狰狞的脸,来回切割。甜蜜的承诺对比着恶毒的指控,像一场荒诞又残忍的默片,在她眼前反复播放。

所有的爱,都不值得。

付出的真心,都成了笑话。

还好……她心底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庆幸,还好她一向将自己的心守护得足够深,未曾全然交付。

否则,经历了这样的背弃与践踏,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

一道车灯的光束打过来,闪了两下,一辆车缓缓停在她身侧。

齐明雪茫然地转过头,池随野的脸隔着车窗,映入她空洞的视线。

她停顿了一秒,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没看见他,又继续抬脚,机械地向前走。

池随野迅速推门下车,快走几步挡在她面前。

“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在风里很清晰。

“谢谢,不用。”她的拒绝干涩而简短。

“这边偏僻,不好打车。”池随野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

齐明雪猛地抬起头,冰冷的眸子扫向他,之前积压的怒气、委屈、难堪,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无关的出口。

“是听不懂中文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刺,“需不需要我用英文、德文,或者日文再说一遍,你才能听懂?””

池随野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竟轻轻扬了起来,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没想到,”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不会惹人反感的调侃,“姐姐还是个小语种能人,连德文都会。”

德文……那是因为刚入学时,母亲唐慈希望她硕士出国,她那时向往德国,为此默默学了四年。

现在想起来,极为讽刺。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爱情,放弃去德国。

看着池随野那副似乎全然不把她的怒火当回事、甚至有点嬉皮笑脸的模样,齐明雪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很好笑吗?”

“没有。”池随野收敛了笑意,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低沉而清晰,“上车吧,我送你。这里太冷了。”

齐明雪的脚确实开始隐隐作痛,冰冷的鞋底仿佛与地面冻在了一起。她抬眼望了望前方望不到头的昏暗小径,心里清楚,真不知道还要这样机械地走多久,才能到能打到车的地方。

僵持的冷风里,她沉默了片刻。最终,那点残存的理智和对双脚的怜悯占了上风——没必要用惩罚自己的方式,去对抗一个无关的人。

她没有看他,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让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直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她才像是猛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干涩:“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什么?”刚坐上车的人没立刻明白她的问题,随即恍然,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当然不介意,随便坐。把安全带系上。”

车子平稳地启动,从幽暗的河边小道驶入灯火通明的主干道。

城市的流光划过车窗,映得车内忽明忽暗。

池随野的余光扫过副驾驶座。她侧着头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轮廓,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陷在座椅里。

“要不要听点音乐?”他开口问,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

齐明雪没有回应,仿佛没听见,依旧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

池随野等了两秒,没等到拒绝。

他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

车子里响起悠扬的旋律

「你说完了的话还在心头汹涌

笑着挥手 还没回头

泪水比我坦诚

比离别更怕思念如洪水猛兽

吞噬了我又陪着我

温柔舔舐伤痕

一瞬间落空

我们都曾试过想以后

以后却不会来了

有一个只想拥抱着你的我

一瞬间落空

……

看你背影越来越远了

你说完了的话还在心头汹涌

……」

不知是,哪个旋律、或者是哪句歌词,击中了齐明雪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根弦。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先是无声滑落,随即变成压抑不住的抽泣。

池随野余光瞥见,神色骤然一紧。他有些无措,几乎是立刻关掉了音乐,打了转向灯,将车平稳地停靠在路边昏黄的光晕下。

“你……别哭。”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张,手忙脚乱地抽了好几张纸巾递过去,面对女人突如其来的泪水,他显然毫无经验,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如何安放。

齐明雪接过纸巾,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她不再克制,捧着纸巾失声痛哭,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滚落,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呜咽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破碎。

池随野眉头紧锁,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人,心头慌得不得了。

“那个……为了那种人……根本不值得。”池随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笨拙的劝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齐明雪仿佛没听见,双手捂住脸,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失望和心碎都倾倒出来。

池随野眉头紧紧锁着,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犹豫了片刻,终于抬起手臂,极为小心地、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见她没有抗拒,他才稍稍用力,一下一下,笨拙而轻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

车内只剩下她延绵不绝的哭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模糊的车灯光影。

池随野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眉头未曾舒展。

他知道她现在有多难过——本该是庆祝的日子,却撞上这样不堪争执。

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低声道:“想哭就哭个够吧……没人会笑你。”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心碎的哭声才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最终平息下来。

齐明雪缓缓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早已红肿不堪,眼白里布满血丝,脸上泪痕狼藉。

池随野见她抬头,默默收回了抚在她后背的手,又抽了几张干净的纸巾递过去,齐明雪却抬手轻轻挡开了。

“我没事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池随野收回手,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扫过窗外流动的夜色和匆匆行人,而后,视线重新落回她苍白的侧脸上。

“不值得,齐明雪,”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投入静水的石子,“真的不值得。”

齐明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吐出来,脖颈上淡青色的筋络微微浮现。她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如果说,在此之前,还能静心和任煦交谈;但在此之后,绝对无可能。

她和任煦只有一条路可选择——离婚。

“齐明雪,生日快乐。”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

齐明雪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池随野那张轮廓分明、带着几分不羁帅气的脸近在咫尺。他脸上没有多余的安慰表情,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直接。

她挂着未干泪痕的脸上,努力牵扯了一下嘴角,终于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虚无的笑意。

“谢谢你,”她声音沙哑,几乎只剩气音,却清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池随野。”

-

次日

某高级会所内。

任煦胆战心惊的看着对面雍容华贵的女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放在桌下的双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指尖冰凉。

唐慈肩披一件质感极佳的皮草,衬得她气质愈发冷冽。戴着鸽子蛋大小钻戒的手,优雅地端起面前的骨瓷咖啡杯,轻轻啜饮一口。

随即,她眼帘微掀,斜睨向对面的男人,那目光平静,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任煦脊背发僵。

昨晚接到齐政和的电话后,她胸腔里的怒火几乎瞬间就要燎原。第一时间就想冲到任家,当面问个清楚。是丈夫许正洪在一旁温言劝阻,才让她勉强按捺下来。

今天结束课程第一时间,她让司机联系任煦。

从不被她看好,到逐渐被她接纳的女婿,竟然背着她的女儿出轨。

谁给他的胆子?

是欺负她的女儿身后没人,可以任由欺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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