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暖阳斜斜的洒在研究所窗台上,抬眼望去,窗外并排的林木抽满新芽,几只鸟儿落在枝桠间嬉戏,啾鸣声清脆婉转。
博一的师妹抱着电脑从外进来,银边框眼镜下的眼睛扫过工位上的师兄,咦一声,“池师兄,我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的路上,好像看到你妈妈来了。”
闻言,池随野握着鼠标的手下意识捏紧,抬头看向师妹,开口的声音急切而又克制,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在哪儿?”
“我下楼,她上楼。大概率是去老师办公室吧!”
“好的,谢谢。”池随野稳住心态,关掉网页,拿起一边的手机起身匆匆往办公室外走,一出办公室,他几乎是跑着下楼。
出了研究所大楼,恰好遇到方之武从共享单车下来,正准备锁车。他冲过去,握住他正要操作的手机,腿迈上单车,“车子借我一用。”
“啊!”方之武还没反应过来,似有一阵风从他面前刮过,再看去只剩下一个急匆匆蹬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搞啥啊!”
抵达齐政和所在的办公大楼,池随野一路几乎是跑着冲向齐政和的办公室。抵达门口时,看见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他心焦如焚,顾不得许多,握住门把手便猛地推门而入。
“哐——”
门撞在墙上的声响不大,却足够突兀,瞬间打断了室内正在进行的谈话。
办公室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这个气喘吁吁的人。
池随野胸膛剧烈起伏,喘息未定,目光却已迅速扫过室内,一眼看到坐在黑色皮沙发上母亲的身影,瞳孔骤然一缩。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套裙,上衣别着一枚价值不菲的胸针,A字半裙恰到好处,脚上一双裸色高跟鞋,手提包放置在手边。
她脸上原本带着的、与齐政和交谈时的得体微笑,在看到他冲进来的瞬间,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几分,像是有预感到他会如此唐突的冲进来。
“瞧瞧这孩子,” 苏瑾慧转向齐政和,声音温柔得近乎宠溺,却字字清晰,“都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门都不知道敲一下就冲进来。”
池随野被她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和出现在此地的身影弄得心头一紧,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他勉强压下喘息,垂下眼眸,略显生硬地开口:“老师,妈。”
齐政和面色祥和,对他点了点头,伸手示意:“进来坐吧。我和你母亲……正好聊到你。”
池随野点了一下头,松开握在门把手上的手走了进去,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双手交握在一起,微微抬眸眼底写满担忧,余光扫着坐在一侧的母亲。
苏瑾慧端坐在沙发上,脸上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继续和齐政和交谈,谈及池随野目前的课题进展,学校对博士生毕业要求,论文发表情况,期间还谈起启行汽车。
突然,苏瑾慧话锋一转,仿佛闲聊般问道:“齐教授,说起来,令千金现在在哪里高就呀?” 说话间,她眼角的余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池随野的脸。
池随野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下颌线紧绷,每一寸肌肉都处于戒备状态。
这陡转的话头让齐政和也微微一愣,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温和答道:“明雪啊,她现在就在你们合宏集团,做人力资源方面的工作。”
“是吗?” 苏瑾慧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真是第一次听闻,演技毫无破绽,“怎么没听您提起过?回头我得问问闻舟。以后要是有合适的人事提拔机会,我让闻舟多留意一下。这几年集团向外拓展,北城、海城分公司正是用人之际,非常需要像令千金这样优秀的人才。”
这话一出,池随野紧绷的下颌线几乎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微微发白,几度想要开口打断,深知在这个时候开口只会让事态急转直下。
不由得想起上次母亲去公司与哥哥大吵,核心就是要将人调离南城!今天她当着齐教授的面提起,看似关怀提拔,实则心思昭然若揭——她是要借“升迁”之名,行“调离”之实。
“齐夫人太客气了。” 齐政和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疏离的坚持,“我那女儿,性子独立,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我们做父母的,就随她自己去发展吧。”
“也是。” 苏瑾慧从善如流地点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儿子紧绷的侧脸,意有所指地轻叹,“孩子大了,我们做长辈的,最多也只能给点建议。至于听不听……就难说了。”
池随野紧抿着唇,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岂会听不出母亲话里的敲打与警告。
“齐教授,我就不多耽搁您宝贵时间了。” 苏瑾慧见好就收,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她优雅地站起身。
“好。” 齐政和也随之起身,对池随野道,“随野,你送送你妈妈。”
“好的,老师。” 池随野几乎是咬着牙应下。
苏瑾慧朝齐政和微微颔首致意,池随野也僵硬地点头,两人前一后,沉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看到母子俩身影逐渐远去,齐政和脸上维持已久的温和从容顷刻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