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池随野,醒醒,你发烧了。”
床上的人浑身滚烫,意识模糊。感受到外界的推动和熟悉的声音,他费力地眨了眨眼睫沉重的眼睛。模糊摇晃的视野里,竟然出现了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眉头紧锁,满眼担忧。
是烧出幻觉了吗?
他喉咙干涩,几乎是无意识地呢喃出声:“齐明雪……老婆……”
随即,他又痛苦地摇了摇头,闭了闭眼,声音低哑断续,带着自嘲:“她怎么会在这里……肯定不会……”
一定是烧糊涂了。他混沌地想,大哥在干什么,怎么还不让赵牧把药送来……
齐明雪看着床上烧得神志不清还在否认现实的男人,又是心疼又是好气。
以前总是他说她不会照顾自己,现在倒好,自己先倒下了,还出现了幻觉。
她不再客气,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滚烫的脸颊,声音带着清晰的质感:“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池随野被脸上的触感和声音唤回一丝神智,他紧紧闭了闭眼,再猛地睁开。
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依旧在眼前,没有消失。
难道……不是梦?
一瞬间,巨大的惊喜仿佛冲垮了病痛的高墙,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伸出手,将床边的女人一把拉向自己,紧紧箍进滚烫的怀抱里。
齐明雪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失去平衡,直直趴倒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剧烈起伏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真的是你吗?老婆……是你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双臂却收得死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齐明雪趴在他身上,感受着他不同寻常的体温和混乱的心跳,鼻尖酸涩,心头却软成一片。她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声音温柔而肯定:“是,是我。”
“不……不对……” 池随野却又突然否定了自己,声音带了点委屈的哽咽,“我老婆……不要我了……”
齐明雪听得心口一疼。她缓缓撑起身,凝视着身下烧得眼神迷离却依然固执的男人,拉起他一只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轻声引导:“你捏捏看,是不是真的?热不热?”
池随野混沌的脑子似乎接受了这个指令。
他当真用力捏了一下,指尖传来的柔嫩触感和温度如此真实。
“嘶——” 齐明雪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抬手拍了他手臂一下,“谁让你捏这么重的!”
真切的痛呼,真实的触感,温暖的体温……不是梦!
随野混沌的意识被这清晰的触感骤然劈开一道亮光。
狂喜如岩浆般喷涌,瞬间烧尽了病弱的无力感。他猛地坐起身,再一次——这次是清醒地、用力地——将眼前的人紧紧搂入怀中,滚烫的脸颊埋进她带着室外寒气的颈窝,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欢欣:
“老婆……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齐明雪被他紧紧抱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滚烫的气息和淡淡的、因为生病而有些脆弱的味道。
将近两个月积压的思念、担忧、独自生活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湿热,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颤抖的身躯,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嗯……是我,池随野。”
下一秒,他却像是从狂喜的云端骤然跌回现实,猛地想起了什么,手臂的力道松了松,轻轻将她推开一点距离,混沌的眼神里努力凝聚起一丝清明:“那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明雪看着他烧得发红却强自镇定的脸,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你给我发的消息,让我来的吗?”
“啊?是吗……” 池随野眨眨眼,浓密的睫毛在烧得泛红的眼睑上投下阴影,他故作茫然地想了想,然后咧开一个带着病气和狡黠的笑容,“我忘了……可能烧糊涂发错了吧。”
他就是故意发错的。
“你先好好躺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齐明雪看出他在嘴硬,也不戳穿,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池随野乖乖躺了回去,却侧过身,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在她快要走出卧室门口时,忽然又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紧张:“你……不会走吧?”
齐明雪脚步顿住,回头望向他。
昏黄的灯光下,他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个害怕被丢弃的孩子。
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声音放得极柔:“放心吧,不走。”
“嗯。” 他这才安心地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只是眉头仍微微蹙着,像在确认这不是另一场高烧的幻梦。
吃了退烧药,喝下半杯温水,池随野感觉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一些。
他放下杯子,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进来。”
齐明雪犹豫了一下,看着他被烧得潮红却依旧固执的脸,终究还是脱掉外套,只穿着贴身的衣物,钻进了被窝。
他的体温依旧很高,被窝里暖烘烘的,甚至有些烫人。
她刚躺下,他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臂,将她牢牢圈进自己滚烫的怀抱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满足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齐明雪在他怀里抬起头,指尖轻轻拂过他依旧发烫的脸颊,轻声问:“还生气吗?”
“生气,” 池随野立刻回答,声音闷闷的,带着病中的沙哑和一丝委屈,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当然生气。现在都还在生气,”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你也不哄哄我。”
“我现在不就是在哄你吗?” 齐明雪在他怀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哼道,“不然,我就直接无视你那条‘发错’的消息了。”
池随野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身上。
他蹭着她的发丝,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齐明雪从他怀中稍稍退开一点,抬起头,望进他那双因为发烧而格外水润明亮的眼睛,反问:“你说呢?”
“那下次……” 池随野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尽管声音还有些虚弱,“再有下次,我……我也不回头了。” 他说得有些赌气。
齐明雪看着他孩子气的认真模样,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顺着他的话点头:“好,你也不回头。”
安静相拥了片刻,齐明雪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他怀里抬起脸,问道:“你是不是……也去了罗切斯特?” 她想起母亲手术那天,在医院楼下恍惚间看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亚洲身影。
池随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有些懊恼:“我以为我躲得够快……”
“那为什么不过来?” 她轻声问。
“……没勇气。” 池随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眸中的情绪,“我怕……你不想看到我。”
“傻瓜。” 齐明雪心头酸涩,抬手抚了抚他汗湿的鬓角。
沉默了一会儿,齐明雪忽然翻身起来,从丢在床头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又重新钻回他怀中。她点开相册,翻出前几天拍的一张照片,递到他眼前。
照片里,是他的车牌特写。
“说说,这个该怎么解释?”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了然和一丝促狭,“我之前一直没怎么注意你的车牌。上次好奇多看了两眼,突然灵光一闪……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你说说,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池随野滚烫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南A·Q1210。
他沉默了几秒,再抬起眼时,眸中再无掩饰,只剩下坦荡而深沉的爱意。
“是。” 他承认得干脆,“车牌是我让我哥帮我弄的。Q1210——你的姓氏首字母,你的生日,12月10日。”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齐明雪,我很早很早以前……就爱上你了。”
齐明雪的心口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烫了一下,滚烫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将近一年的朝夕相处,那些点点滴滴早已汇成证据的洪流——
他知道她偏爱铃兰的清香。
记得她独爱茉莉抹茶蛋糕的微苦回甘。
了解她曾被齐政和改掉的高考志愿。
甚至知晓她在齐家那些年无人诉说的艰难。
她知道他为了解她,不动声色地接近她弟弟齐礼安……所有碎片,都在此刻,被“Q1210”这个密码般的数字,完完整整地串联起来,印证了他口中那句“很早很早以前”。
酸楚、感动、愧疚、还有汹涌的爱意,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眼眶。
她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他依旧滚烫的身躯,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池随野……对不起。”
对不起,她不应该放弃他。
她再也不会轻易放开他的手。
“我不要对不起。”池随野收紧手臂,声音低哑而坚定,“我只要我们长长久久。”
她抬起头,望进他烧得发亮却无比认真的眼眸,郑重应允:“好,我们长长久久。”
暖意在相贴的体温间流淌,她想起什么,轻声开口:“告诉你两个好消息——我的APS审核已经通过,证书拿到了。德福B1也顺利考过,正在准备申请材料。”
“打算申请哪里?”他问,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她的发丝。
“M大。”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不过……我还不知道你的打算?”
池随野笑了,因为发烧,笑容有些慵懒,却格外温柔:“看来我们心有灵犀。当初计划去德国时,慕尼黑就是我的首选。现在……”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更不会变了。”
“嗯。”她眼底漾开笑意,“那我们就一起好好努力。”
“好。”
安静了片刻,齐明雪又轻声唤他:“池随野。”
“嗯?”
“你身上还是好烫……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他眨眨眼,烧得微红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狡黠:“我有个……更好的退烧办法。”
“什么办法?”她疑惑地睁大眼。
下一秒,眼前骤然一暗——他拉起被子,将两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齐明雪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黑暗中,他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沙哑的嗓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和某种暗示:“出出汗……说不定好得更快。”
“我怕你更严重……”她小声嘟囔,指尖却轻轻攀上他的肩膀。
“那……”他压低声音,灼热的唇几乎贴上她的皮肤,“就更要试试了。”
“行啊。”她忽然起了玩心,故意道,“反正……又不是我使劲,也不是我生病。”
池随野不满地哼哼两声,滚烫的吻随即落下,精准地烙在她敏感的颈侧。皮肤像是瞬间被点燃,她控制不住地轻颤,双臂下意识地环住他发烫的脊背,将他搂得更紧。
压抑已久的渴望在触碰的瞬间决堤。
当他深深进入时,齐明雪敏感的身体骤然绷紧,一声细弱的呜咽从喉间逸出。
紧密相嵌的刹那,两人几乎同时满足地叹息,随后在昏暗中相视一笑。
“它……”池随野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含笑,“很想你。”
齐明雪脸颊绯红,羞恼地轻捶他的肩膀。
他低笑着俯身,浪潮般的律动随之而来,一次比一次汹涌,一次比一次深入。
滚烫的汗水交融,喘息交织。他在她耳畔重重呼吸,断续却清晰地吐露爱语:“老婆……我爱你……”
齐明雪在灭顶的浪潮中紧紧抱住他,用全部身心去感受他的存在与占有,在剧烈的起伏间无声回应——
我也爱你。
长长久久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