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你知道什么?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明白!”司尧的声音在颤抖,“你是一个艺术家,你们学艺术的不是总追求完美吗?你看你,永远那么完美,好像什么都打不倒你!你怎么可能明白我的感受!”
服务员刚好上来,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得不敢靠近。叶阡示意她把菜放下,然后轻轻拿起红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十五岁时,父母在一次空难中去世。”叶阡突然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司尧僵住了。
“他们没有留下任何遗嘱,我被送到远房亲戚家。”叶阡轻轻晃着酒杯,“那家人不喜欢我,认为我太孤僻,太奇怪。半年后,他们把我送走了。”
司尧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在不同的亲戚间辗转,直到考上美院,搬进宿舍。”叶阡继续说,“那时我认识了司宸,他是第一个不觉得我奇怪的人。”
司尧想起哥哥曾经提过,叶阡大学时总是独来独往,除了司宸几乎没有别的朋友。
“所以,是的,我明白失去至亲的感受。”叶阡终于看向司尧,“但我不会假装完全理解你的痛苦,因为每个人的痛苦都是独特的。”
司尧低下头,许久才闷声问:“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提……”
“过去不应该被用作解释现在的借口。”叶阡切了一小块牛排,动作依然优雅,“痛苦解释不了你为什么欺负同学,也解释不了你为什么故意考砸。那些选择,是你自己做的。”
司尧感觉喉咙发紧,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翻腾。
“你会把我送走吗?”司尧突然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叶阡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他:“不会。”
“即使我……很糟糕?”
“你并不糟糕。”叶阡轻轻摇头,“你只是很痛苦,而你不知道如何表达。”
司尧感觉眼眶发热,急忙低头假装吃东西。这顿饭剩下的时间,两人都沉默着,但气氛怪异。
离开餐厅时,天已经黑了。司尧跟在叶阡身后,看着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突然有一种踩上去的冲动。
“叶阡。”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叶阡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不会道歉的。”司尧说,声音有些僵硬,“对那些老师,还有……那些同学。”
叶阡点点头:“这是你的选择。”
“但……”司尧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考虑……下次考试认真一点。”
叶阡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司尧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好。”叶阡只是简单回应,转身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司尧小心地踩上了叶阡的影子,一步一步,跟在那个挺拔的身影后面,像是找到了归途的航船。
回到家,叶阡径直走向工作室,而司尧破天荒地没有立即躲回自己房间。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叶阡打开灯,脱下外套,然后拿起画笔,仿佛之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你今晚要工作到很晚?”司尧问。
“嗯。”叶阡头也不抬,“冰箱里有水果,记得吃。”
司尧站在原地,看着叶阡专注的侧脸,突然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沾了一小块蓝色颜料。
“那我……上去了。”司尧说。
叶阡轻轻点头。
司尧上楼前,偷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叶阡的背影快速拍了一张照片。画面中的叶阡站在画架前,身姿挺拔,周围的灯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那晚,司尧第一次没有失眠。他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那张偷拍的照片,直到眼皮沉重地合上。
楼下,叶阡放下画笔,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他打开手机,调出家里的监控画面,看到司尧房间的灯已经熄灭,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窗外,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如同永不熄灭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