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见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着火折子站在一旁,伸手揭开了铁笼上的篷布。
杨湫情不自禁皱起眉头:“为何将人关在这里?此处是我国圣物所在之处,王爷笃信妖邪之说,难道也不知道忌讳?”
仵作依旧是面无表情:“此处有天子之气镇压,才可使得妖物现行。”
“可笑,你一个替人验尸的仵作,满口说起这些胡言来了。”
杨湫俯下身,接着火折子的光亮靠近蜷缩在笼中的人。
赵瑾乍一听杨湫的声音,险些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他猛然间抬起头,撞上杨湫阴沉似水的面色,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现在面目全非,口不能言,完全被打扮成了一只不伦不类的妖邪。
“人是从哪里抓来的。”杨湫蹙着眉,劈手从仵作手里夺过了火折子,仔细观察着铁笼里的人。
“无可奉告。”仵作冷冰冰地道。
杨湫重重出了一口气,垂眸仔细打量起眼前人来。
这个齐王口中的妖物的确异于常人,虽然体形与常人相同,然而他的面部确实说不上来的诡异,仿佛无数泥泞沼泽扭曲的捏合在一起。
“好怪。”杨湫在心中默默地道:“从未在书中见过这种情况,到底是什么病症?”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探这个人的脉搏,才发觉他的手脚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磨得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筋骨。
杨湫的嘴角情不自禁的抽了抽,只能收回手继续打量。
乌鸦羽毛在火折子的微光下折射出令人炫目的光彩,杨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羽毛。
触感真实,绝非伪造,杨湫心中疑惑更甚,这分明是活人,怎么会成长出羽毛来?
齐王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赵瑾缩在笼子里,见杨湫神情凝重,一时间竟不敢再有多余动作。
自己眼下的模样太过骇人,赵瑾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即便稍稍抬手,穿过琵琶骨的铁钩和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羽管埋在皮下,赵瑾越是想躲,身上缝上去的羽毛就仿佛活过来一般,乌青光泽简直让人看花了眼。
“你别动。”杨湫连忙出声提醒道。
赵瑾顿时僵在原地,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声音。
“你别紧张,我就瞧一瞧。”杨湫柔声安慰着,伸出手递到赵瑾面前:“我不会伤害你。”
赵瑾迟疑许久,仍然没有将手搭上去,杨湫静静地等在原地,平静地注视着他。
她的视线扫过对方覆盖着羽毛的双臂,肩背,脑海里的人像逐渐成型。
作为医者,杨湫自然对人的骨骼走向有着更清晰的认知,齐王这一手瞒天过海或许骗得了其他人。
但是瞒不过她。
杨湫不在多言,近乎强硬地拉过了他的手腕,将掌心朝着自己。
从前赵瑾总在掌心里托着各种花里胡哨的小玩意,献宝一样递到杨湫眼前。
她对掌纹走势了然于胸,更何况两个人执手那么多次,怎么会不清楚那个人的骨骼如何生长。
齐王,杨湫眼底猝然燃起一簇火苗,紧紧咬着下唇,不敢泄露一点异样。
赵瑾安静地盯着杨湫看,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起来。
他明白,杨湫有自己的方法辨认出他的模样,眼下情况危急,若是她叫破此事,他们两个都会万劫不复。
杨湫抬眸,对着赵瑾做了个口型:“等我。”
赵瑾默默认下,目光仍然紧紧追随着杨湫,杨湫说等她,决计不会食言。
“果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杨湫强作镇定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向外走去。
晨光熹微,齐王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眺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一轮朝阳高悬,任谁也想不到,再过一刻就会天翻地覆。
“哎,怎么忽然间天黑了?”
“天呐,你们快看,快看太阳!”
“不好了,太阳被天狗吃掉了——!”
百姓惊慌失措,在原地手足无措起来,举国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太庙祭坛之上,青铜大鼎下的柴堆熊熊燃烧,黑烟缭绕。
“把这个祸国殃民的妖邪扔进去。”
齐王慢条斯理宣布:“杀死这个妖物,天下自然会海清河晏。”
赵瑾手脚上的仍然挂着沉重的镣铐,齐王的府兵上前打开铁笼,将他拖拽出来,准备投入眼前的大鼎。
灼热的气息几乎让赵瑾透不过气来,在一片黑暗之中,他仍然紧盯着皇宫的方向。
静梧说过她会来的,赵瑾心想,她一定会来。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