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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外没人看守,门缝却挂着一把粗糙的大锁。
姜临抬手,用力敲门:“有人吗?镇卫生院、县卫生监督来复查!”
里面安静了几秒,紧接着有拖鞋拍地的声音,铁门后响起一个男人有点不耐烦的嗓音:“谁啊——”
铁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穿着背心短裤的男人探出头来,目光先扫姜临,再扫温止,最后落在她们胸前的证件上。
“检查?”他皱眉,“昨天不是刚来人?”
“昨天是缉毒。”姜临说,“今天是卫生。”
“不同部门,不同项目。”温止语气极其公事公办,“我们来查看你们储存药品、消毒用品和饲料添加剂的情况。”
“饲料……我们这没那么正规。”那男人挠挠头,“就几头牛,哪有啥添加剂。”
“那就更要查。”温止不急不缓,“你们既然挂了‘生态养殖基地’的牌子,就要对得起这四个字。”
“万一哪天出事,上面问起来——你总得有个说法。”
男人明显犹豫了一下。
“你是这儿负责人?”姜临问。
“我就是管门的。”他嘴里说,眼神却飘。
“那你叫你们负责人出来。”姜临说,“我们只跟负责人说话。”
“我们不进,你们领导怪你。”
“我、我们老板不在。”那人急道,“他去城里开会了。”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温止淡淡,“听听他怎么说。”
那人迟疑了两秒,还是缩回去,把门带上。
门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听得出他往院里里面走了几步,又停了。
“姜队。”耳麦里,裴征的声音压得很低,“院墙这边有摄像头。”
“两个,一个对着门,一个对着山道。”
“他们早知道我们来了。”
“知道也得应付。”姜临说。
几分钟后,铁门再开,这回门缝稍宽一点。
“我们老板说了,”门后的男人露出半个身子,“现在没空接待。”
“你们要查,就下回乡里统一安排。”
“这个安排,”温止淡淡,“就是县卫生监督所安排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县卫生监督的检查通知单,抬手晃了晃。
“你要是认为自己有权利拒绝,”她说,“我可以当你是妨碍公务。”
“到时候,我们就不是来查药的。”
“是来查人。”姜临接上。
那人脸色一变:“我就是看个门的,干嘛为这个承担责任?”
“那就让不该你承担的人出来。”姜临说。
“你们这里有医疗废物。”温止忽然道。
“什么?”男人愣。
“你身上有味道。”她淡淡,“不是牛粪味,是碘酊和消毒水的味道。”
“你刚从哪儿出来?”
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没……就是去厕所。”
“厕所里有消毒水?”温止反问。
“……”
空气又静了一瞬。
“我们今天只做例行检查。”沈听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没有靠太近,只是站在几米外,眼神冷冷看着门口那人。
“你现在可以选择合作。”
“也可以选择让我们怀疑——”她顿了一下,“你这里有东西,不敢让人看。”
门口那人眼神乱了一下。
“里头有人。”姜临压低声音,耳麦里说,“不止他一个。”
“老张,你那边?”
“后墙那块,有动静。”老张躲在一丛灌木后,眯着眼看,“有人往山上那条小路跑。”
“几个人?”
“两三个,背着东西,动作挺快。”
“说明他们真有见不得人的东西。”裴征说,“看到我们来了,第一反应是转移。”
“今天强行进去,最多看到一间收拾一半的车间。”沈淡淡,“真东西已经上山。”
“那怎么办?”苏白急,“就放他们跑?”
“记路。”姜临说,“那条小道通哪儿,你们谁知道?”
“我知道。”老张说,“往上再爬一截,有个废窑洞。”
“以前烧砖的,现在没人用。”
“没人用?”温止轻笑,“山上这么大的空洞,正适合拿来做不该做的事。”
“今天这样。”沈短促道,“门口这边做一次手续式检查,把能看到的东西拍下来——药瓶、消毒间、简易设备。”
“人和货,上山那条,我们记住。”
“晚上再来。”
“晚上?”姜临挑眉,“你想趁黑?”
“趁他们以为自己安全。”沈说。
她看了一眼门口那个有点发怵的男人:“我们现在动手,他们会说‘你们乱查养殖场’。”
“我们拿到环境样本、证据,再去山上窑洞里,把那些桶和炉子拍个遍。”
“到那时候,”她的声音很平静,“就不是‘乱查’。”
“是抓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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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最终还是开了。
男人不敢再硬拦,只是嘴里小声嘟囔:“你们快点,看完就走,别乱拍。”
“我们有分寸。”温止客气了一句。
院里地面铺了一层粗糙的水泥,靠墙搭了两排棚子,里面停着几辆摩托车和拉货三轮。正对大门的是一栋红砖楼,一楼窗户都被铁栅栏封着,里面看不清,隐约有机器的嗡嗡声传出来,又像是抽风机,又像是打磨机。
靠内侧的一角,竖着一个简单的水泥池,里面有几头瘦得看骨头的黄牛,正慢吞吞嚼着草。
“牛是有。”裴征低声,“数量不多。”
“够敷衍上面来的领导拍照。”姜临说。
温止走在前面,像普通检查一样,先看卫生间、洗手台、简易药柜。
药柜里放着几瓶碘伏、止痛片和几只一次性注射器,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她却在药柜角落,看见一个透明塑料袋里几只用完的针头——按规定,这种东西应该放在黄色的医疗废物桶里。
“你们怎么处理废弃针头?”她问。
“烧掉。”门口男人说。
“在哪里烧?”
“后面。”他指了指院子后侧,“有个小炉子。”
温止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看到墙角有个用砖垒的小炉台,炉渣堆成一堆,里面夹杂着没烧透的塑料碎片和一些说不清的粉末。
风一吹,有极淡的一丝味道飘起来。
她眯了眯眼,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塑料盒,用镊子夹了一点炉灰进去,盖好。
“你这动作熟练得很。”姜临在她身边低声,“以前真是干这行的?”
“半专业。”温止说。
“正式证书早被吊销了。”
她说完,往内楼那边看了一眼。
那边的一扇窗户后,有影子一闪,迅速缩回去。
“那间是什么?”她问门口男人。
“库房。”男人干巴巴,“放饲料。”
“饲料需要风机?”温止突然问。
男人一愣:“啥?”
“我听见有抽风机的声音。”她淡淡,“你们种蘑菇?”
“……”
男人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今天就先这样。”沈忽然开口,打断了这条线,“时间差不多。”
她掏出一份检查表,让男人草草签了个字,又拍了几张“官方照片”——药柜、洗手池、牛棚、炉子。
“改天我们还会来。”她收起本子。
“上级让我们查的不是一次。”
“再来就打电话。”男人嘴硬了一句。
“当然。”沈淡淡,“到时候你们老板最好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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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门,几人顺着山道往下走了一段,等确实离开摄像头范围了,耳麦里才重新响起声音。
“上面那扇窗,”裴征说,“我看见有人影了。”
“身形瘦高,戴眼镜。”
“不是白大褂。”
“医生不会每次都穿白大褂。”温止说,“但抽风机不会乱安。”
“那间楼里面,是制毒车间?”苏白压低声音,心里隐隐发凉。
“还不好下结论。”沈说,“窑洞那边更有可能。”
“你刚刚收的炉灰,我先拿回去给技术组做初检。”温止提了提手里的小盒子,“看有没有可疑成分。”
“还有山下那条溪水。”
“明天一早。”沈点头。
“今晚你不打算上山?”姜临有点不甘。
“现在上去,打草惊蛇。”沈看着山腰那块红砖楼,“他们下午一定已经往窑洞里搬东西了。”
“我们今晚要做的,是盯着——”
“有人进去没出来。”
“谁?”姜临问。
“鬼医也好,周管事也好。”沈说。
“只要有一个人以为这里还安全,还敢在山上点火,我们就不会空手下山。”
山风再一次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一点难以分辨的味道。
那味道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有牛粪味,也有一丝淡淡的、被掩藏得很深的化学甜腻。
温止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掉。
“沈听澜。”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这次上山,”她说,“你别让我一个人站在山脚看。”
“我要自己闻一闻。”
“确定——”她的声音轻下来,“是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