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劣质碎茶直接喷在了前面的木桌上,林克手忙脚乱地擦着嘴角,听着台上的韩十三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夜风雨如晦,邪神林克立于藏经塔巅,只是一瞪眼,便有雷霆万钧之势!那一刻,连天机系统都为之震颤,发出悲鸣!这哪是人啊,分明是九幽之下爬出来的魔主!”
林克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茶碗里。
我什么时候瞪眼了?
那一拳明明是因为系统卡顿,我多按了两下判定键,怎么就成雷霆万钧了?
“……但也有一桩怪事。”
韩十三手中的折扇猛地一合,“啪”的一声脆响,把茶棚里几个正在啃烧饼的孩童吓了一跳。
那原本激昂的语调突然低沉下来,像是那一晚吹过乱葬岗的风。
“诸位可知,自那邪神降世之日起,这江湖上有三十七处村镇,再无说书人新开篇章?”
林克擦桌子的手顿住了。
茶棚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韩十三环视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这些地方原本都有固定的先生,专讲本地的掌故、老一辈的恩怨情仇。可就在最近两个月,他们一个接一个‘闭口不言’。有的说是回乡探亲,有的说是染了急病,还有的……干脆就连人带铺盖卷,”
凭空没了。
这四个字像是个巴掌,狠狠抽在林克的耳膜上。
他不动声色地丢下一块碎银,身形像是一条游鱼,在人群散去的瞬间,滑到了后台的帘幕之后。
“谁!”韩十三警觉地回头,手里的折扇边缘弹出一寸寒芒——这说书人居然也是个练家子。
“别紧张,听故事的。”林克靠在立柱上,指了指韩十三刚塞进怀里的那本旧手札,“但我对邪神没兴趣,我对那三十七个消失的人感兴趣。”
韩十三眯起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
不知为何,虽然这人站姿松垮,全身破绽百出,但直觉告诉他,只要自己那扇子敢递出去,断的一定是自己的手腕。
“你也感觉到了?”韩十三犹豫片刻,还是掏出了那本手札,那纸张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这是我偷偷记下的名录。不仅是人没了,连带着他们讲了一辈子的那些老故事,也没人记得了。就好像……这江湖被人硬生生挖掉了一块肉。”
林克接过手札,快速翻阅。
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大部分都很陌生。
直到翻到第十二页,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平阳镇,陈砚秋,擅讲《仁义论》,于半月前失踪,镇民皆言从未有过此人。】
陈砚秋。
那个在全息画面里,拿着秃笔挠头,笑着说“江湖不是屠宰场”的老和尚。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原来墨七的师兄不是个例,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记忆”的大清洗。
“这上面的人,都不是走了。”韩十三看着林克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叹了口气,“他们是被这世道‘忘了’。”
夜色如墨,临安城内的点星阁却依旧灯火通明。
作为江湖最大的情报贩售中心,这里的密档库号称“收纳天下事”。
当然,对于一个把【开锁】技能刷到MAX的“邪神”来说,这号称固若金汤的防线,跟自家后院的篱笆门也没什么区别。
林克像只壁虎一样挂在房梁上,避开了三波巡逻的机关傀儡,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最深处的“绝密卷宗室”。
他不需要找具体的卷宗,他只需要找“空缺”。
如果系统在删除数据,那么原本应该存在数据的地方,必然会留下逻辑上的断层。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通过【数据视野】技能绘制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色的“异常沉寂区”。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地图上的一处墨迹时,窗户没关,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忽然卷了进来。
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瞬间变成了惨绿色。
“滋滋……”
那种熟悉的、像是电流接触不良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林克猛地转身,只见白墙上投下的影子,竟然没有随着烛火晃动,而是像有了自主意识一般,诡异地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了一个佝偻老者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