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瑜以为所谓的“坐船出海”大概就是一艘小型游艇什么的,看到船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他分不清舰艇的种类,但能看出这艘船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虽然各种武器都拆掉了,船头上的炮台还是矗立在弹痕累累的甲板上,令人胆寒。
方昭在他身后说:“我第一次参加海战就在这上面。它很快就要报废了,这是最后一次出海。”
季文瑜默不作声地顺着扶梯上去,带着咸味的海风在他的发丝间滑过。
这艘船并不大,船头尖锐,像一把剑劈开蔚蓝的海面。初升的朝阳在剑尖指向处喷薄而出,天地间洒满了金色的光芒。
方昭说:“老师知道日出时的海战有多壮观吗?被鱼雷炸出的巨浪遮天蔽日,倾覆的战舰东一艘西一艘浮在海面上,不时还有几架战斗机拖着黑烟栽进海里,再加上朝霞和日光——真是个生机勃勃的地狱啊。”
他轻声笑了,说:“我现在还是经常梦见这幅景象。”
季文瑜依旧没有说话。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心疼他曾经的学生,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陷入到了一个从未经历过的危机里。那盆珊瑚盆景彻底让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愿是何等强烈。
……而且还是个位高权重的军队领袖。
他首次强烈地感到双方的地位差距。在这之前他从没觉得方昭的身份对两人的关系有什么影响。但他对方昭足够了解,明白他骨子里的冷酷和不择手段。
在必要的时候,季文瑜想,他会用他手里的权力来向我施压。
他转头看看方昭,对方也正看他,眼里映出两轮冉冉升起的朝阳。
他不知道对方为了他能做到哪一步,但很清楚自己抵抗不了多久。
他转过头,避开方昭灼灼的目光。
太阳逐渐升高,甲板上开始有些热了。方昭说:“老师,到船舱里去坐坐吧。”
这艘船看着不大,舱室里倒颇宽敞。沉寂多年的钢制舱门打开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声,墙上还刷着当年的战斗口号,在岁月的流逝间已经褪了色。
季文瑜走进房间,打量了一下被固定在地板上的桌椅和文件柜。虽然新近有人打扫过,仍然散发出一股黯淡的尘土气味。
“这是我们当时的作战室。”方昭在他身后说,“我那时是作战参谋,宿舍就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