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角落里一扇半掩着的门前,一手拉开门板,却没有进去,望着里面沉思。
季文瑜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
这所谓的“宿舍”是由杂物间改装成的,只能挤下一张窄窄的铁架床和一个衣柜。柜子旁边的角落里有张简陋的书桌,没有放椅子的空间,可以想见方昭当时就是坐在床上伏案工作的。
季文瑜问:“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不到两年。”方昭回答,“战场上提拔起来很快的,因为上级都牺牲了。”
季文瑜走进去,坐在书桌前。没放床垫的床架坐起来很不舒服。他环顾四周,刷成白色的墙壁已经微微泛黄,但没有污渍和刮擦过的痕迹。方昭一向是很整洁的。
只有一个地方除外。
季文瑜的眼光被靠近床头的墙壁上的一小块污渍吸引了,那看上去……有点奇怪。
他靠近去看,那是个字形,不过是横着写的。像是当年这个房间的主人躺在床上,侧身面对墙壁,一遍遍用手指描画留下的痕迹。
字迹已经相当模糊,季文瑜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毕竟他对自己的名字熟悉得不能更熟悉了。
那是个小小的“瑜”字,安静地呆在这艘已被废弃的战舰上,纪念着主人在密集的战斗间隙,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明天的时候,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躺在这张床上,一遍又一遍用手指在墙上描画的,他所爱之人的名字。
季文瑜盯着那个字看,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听见方昭在身后笑道:“我还在想老师要多久才会发现。”
季文瑜转头看他,问:“你今天带我到这里来,就为了让我看这个?”
方昭平静地说:“我请老师来岛上就是为了看这个。这条船马上要报废了,在它被拆解之前,我想让你看一眼。”
他神态自若地站在舱门口,好像他只是在谈论天气,而不是在谈论他在与死亡的交战中疯狂生长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