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瑜僵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仿佛在空气中凝固了。他的瞳仁在静止的时候非常像两粒灰色的水晶。
方昭带着几分玩味的表情看着自己的话对他造成的冲击,隔了几秒钟,他才继续说下去。
“我该怎么说服你呢,老师?无论我怎样证明我的爱,你都会认为它是暂时的,容易贬值的;一旦我的爱情消失,你就将重复你母亲的悲剧。我不必提醒你,我不是你的父亲,一桩跨性别的婚姻对我的事业没有什么阻碍,因为最大的阻碍在我自己身上,我没有为了自己牺牲你的动机;你也不是你的母亲,如果你打算靠结婚来实现阶级跃迁,早就靠着你父亲的关系跟某个有前途的alpha结婚了,轮不到我来追求你。我和你的结合不会损害任何人的利益——我这么说是因为你显然不相信我对你的爱足以战胜一切利益关系。”
季文瑜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吃多少东西,低头拿起筷子。
方昭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吃饭,片刻之后又说:“你当然想到过这一点,但是这不能让你停止恐惧。童年对你的影响太大了,在你的潜意识里跨性别的结合就和毁灭联系在一起。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接受你的拒绝,老师,因为你拒绝的理由并不存在。”
季文瑜没看他,在吃饭的间隙简单地回答:“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是单身主义者。我根本不想结婚,不管对方是什么性别。”
“是吗?”方昭轻声说,“那么应该一开始就拒绝所有追求者。老师又为什么和李臻交往了几个月呢?”
季文瑜筷子一抖,一块芦笋掉到了盘子外面。
他抬头问:“他告诉你的?”
方昭笑道:“怎么会。他是副委员长的秘书,上司是我的政敌,他躲着我还来不及呢。我自己打听出来的。”
季文瑜移开目光,说:“我和他交往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他还没进入政界。”
方昭问:“你为什么和他分手?”
季文瑜深吸了一口气,说:“因为他一直问我什么时候带他见父亲。我告诉他我和父亲关系冷淡,于是他说,让我尽量和父亲搞好关系,这有利于他的前途。”
“于是你明白他是为了你父亲的地位接近你的。”方昭的声音放低了,接近自言自语,“嗯,这确实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季文瑜说,忽然很不耐烦,“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调查我的过去,这不能解决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
“但是可以解释你为什么对爱情和婚姻如此不信任。”方昭说,“你父母证明了跨性别的结合是不可靠的,而身为alpha的李臻又证明了符合社会传统的结合也可能是一场欺骗。这让你彻底失望了,不是吗?”
季文瑜放下筷子,这是他人生中最食不知味的一顿饭。
“是又怎么样?”他疲倦地说,“即使你说的完全正确,又能改变什么?”
方昭笑了。
“老师,”他说,“我最擅长的就是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