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他的责任,都是因为他中了方昭的圈套。
季锋在他面前坐下,像一棵空心的老树倒在椅子上。
“我昨天去求方昭了。”他说,声音精疲力竭地低下来,“我这辈子从没这么低声下气过。我求他放过我的儿子。那个混蛋……他对我倒是客气得很。他说他跟我没有私仇,非常愿意帮这个忙,不过有个条件。”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抬头看了季文瑜一眼。
不祥的预感扼住了季文瑜的喉咙,在季锋说下去之前,他已经知道了对方今天来找他的目的。
“他要你跟他结婚,文瑜,这样他才会放过你弟弟。”
季文瑜坐着没动。他的灵魂好像飞出了躯壳,漂浮在茶楼包厢的天花板上,俯视着这荒诞的一幕。
季锋觑着他的脸色,见他没发脾气,这才说下去:
“我当时就拒绝了他。我怎么能拿一个儿子的幸福去换另一个儿子的自由?但是他暗示我……如果你不答应,你弟弟不会从监狱里活着出去。”
季文瑜木然问:“所以你来劝我答应他?”
季锋的双肩塌下去。这让他看上去更卑微了。
“文瑜,你知道……司法系统已经被方昭控制了。各个实权部门的领导有一半是转业军人,这些人都对他效忠。你弟弟落到他们手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文瑜,他毕竟是你弟弟……”
季文瑜压抑住大笑的冲动。这冲动忽然在他胸口爆发,以一种歇斯底里的方式揭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难怪方昭说他必须得这么做。
他需要向季文瑜施压,就得找到能让对方就范的筹码。跟季文瑜血缘最近的人就是季锋和季文琰,然而季文瑜对父亲和弟弟没什么感情,直接攻击他们未必能对季文瑜产生多大影响。所以他想办法让季文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对父亲的攻击,好让他产生罪恶感,愿意为挽回后果做出让步。至于季文琰,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一箭双雕,打击了政敌又逼近了目标。多么聪明。
目标本人终于看清了这个陷阱的全貌,看清时已身在陷阱之中。这是道德绑架,他当然明白,但他找不到挣脱的办法。
他年迈的父亲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等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自愿献出自己的一生,去挽救那个合法的、光明正大的儿子。
季文瑜忽然感到一阵无比强烈的厌倦。对政治、对生活、对一切事物的厌倦。
他用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的声音说:“我会去找方昭求情的,但是不会拿我的终身大事做这种可耻的交易。如果他不肯让步,你儿子只能去坐牢。伪造罪并不重,在监狱里三四年也就出来了。如果他不明不白地死在监狱里,你可以申诉。我想方昭不会那么大胆,在地位不稳的时候下这种毒手。他可能只是吓吓你罢了。回去吧,人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季锋整个人好像缩小了,在椅子上皱缩成衰老可怜的一团。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依旧眼巴巴地看着季文瑜,看着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