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瑜再次来到司令部,正看见方昭送国防部长高益出来。
高益看上去一肚子火气,横眉立目地往外走,完全不理睬跟在他身后的方昭,尽管方昭的地位事实上高于他。他也是军人出身,走路大步流星,季文瑜在门口就站住了等他过去。谁知高益眼角扫到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盯住他,立时嘴角一绷,怒气暴涨,狠狠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方昭,你会后悔的!”说完扬长而去。
季文瑜莫名其妙,他跟这位部长几乎称不上认识,仅有的交集就是在方昭回首都那天的欢迎会上远远见过一面,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他抱着这么大的恶意。
他没时间多考虑这件事,眼下更重要的事占据着他的头脑。
方昭送走了高益,回身对季文瑜微笑道:“高部长脾气就这样,一生气就不分对象地朝别人发火。老师不要介意。”
季文瑜隐约意识到什么,问:“是因为我父亲的事?”
方昭笑道:“不全是。老师来得正好,陪我吃饭吧。跟高部长吵了半天,本来还打算留他吃饭的,午饭都准备好了,结果人家被我气跑了。”
季文瑜被他让进电梯,小小的空心立方体里只有他们两人。电梯无声无息地上升,电梯门镶着镜子的内侧纤毫毕现地映出他们的面容。方昭注意到季文瑜在看他,在镜中对他微微一笑。
他怎么能这么平静?季文瑜想,他怎么在做了这些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就像被他掀起的轩然大波全然与他无关?
午饭摆在方昭的顶层套房里,一望而知是为高益准备的,菜色更适合军人们浓油赤酱的口味。方昭看了一眼,命令在屋里等着的张致远换几个清淡的菜来,被季文瑜制止了。
“我随便吃点就好。”他说,“别麻烦了。”
张致远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对方于是改命他泡一壶乌龙茶来。
张致远悄然退下。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说话。季文瑜不知如何进入话题,方昭则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等对方先开口。饭桌上只有碗箸相触的轻响。季文瑜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有意无意萦绕在他身上,他只能越发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吃饭。
方昭照旧比他早吃完,把碗一推,向后靠在椅背上毫不掩饰地盯着他吃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季文瑜被他盯得吃不下去,抬头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就没话要跟我说吗?”
方昭轻声说:“我想说的话都已经对季秘书长说过,想必他已经转告给老师了。”
季文瑜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眼睛,过了很久才说:“方昭,逼迫别人是不道德的。”
方昭无辜地把手一摊,说:“老师当年告诉我,道德规范是统治者为了维护统治秩序而定下的。”
季文瑜险些被他气笑了,说:“所以是我教你成为统治者以后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方昭表情更无辜了,说:“老师,我并没有为所欲为。我只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
季文瑜深吸一口气,说:“好,我们暂且不考虑道德问题。方昭,你现在还没有成为统治者。你在委员会里的地位是否稳固,取决于几个月后的选举,而委员会里保守派占了优势地位。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对我父亲的打击势必引起保守派的警惕和反攻。我父亲在政坛这么多年,政治资源十分丰富,如果你只是想逼他退出政坛,他考虑到自己的年纪,说不定真会从此颐养天年,不再跟你作对。但你威胁他儿子的性命,这不是逼着他不惜一切代价反对你吗?你不仅让我处境尴尬,也让你自己面临风险。”
方昭说:“老师,你值得我冒任何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