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纳兰汮回神,车帘已被掀起,颜言目中划过一丝狡黠,转身跃下马车。
“小姐,你的脸好红啊。”小檀上前将她扶住,“一会儿给你熬些醒酒汤,可不能让老爷知道你醉酒之事,不然,他又要把自己关在书房生闷气……”
伴随着颜府大门的落锁声,纳兰汮依旧坐于马车内,百思不得其解……
他方才……莫不是,被轻薄了?
“公子……公子?”
车夫不断地呼唤声,令纳兰汮暂且平复心绪。
“公子,您……”
纳兰汮将一块碎银递与车夫,在车夫的千恩万谢中,缓缓下了马车,径自向月光下的长街,踱步而去。
“你为何要这般做?”
转眼间,纳兰汮已现身商晓月房内。
商晓月一边对镜试着颜言送与他的翡翠项链,一边回应:
“这姑娘聪慧机灵,模样也顺眼。不比那一天到晚‘兰哥哥、兰哥哥’,对你呼来喝去的死兔精强百倍?”
提到“兰哥哥”这个称呼时,商晓月是捏着嗓子的。
“她们不一样。”纳兰汮说道,“露儿与我是同族。而且,我说过很多次,把她当做妹妹,或是伙伴。而颜言……”
“颜言?”
连带一身环佩珠翠叮当作响,商晓月扭过身子,
“你还第一次,记住一个凡人姑娘的姓名。怎么?终于承认那姑娘在你心里与众不同,动心了?”
“莫要以己度人,将人人皆想作如你那般随便……”纳兰汮忍不住反驳,“我要说的是,她是凡人,不该与妖有过多瓜葛。”
“切~”商晓月回身整理着配饰,“你我皆非人族。你以凡人君子之道要求己身,又偏要清醒记着自己妖的身份。既贪恋红尘,却不愿与红尘中人有所羁绊,不矛盾吗?你若真想躲着凡人,回你的深山老林便是,出来招摇作甚?”
“我有我的处世之道。”纳兰汮面色平静,“只是你,不该推波助澜。”
商晓月又开始试用胭脂,云淡风轻道:
“这凡人有句俗语:拿人家手短。我虽知晓,她是为经营颜家产业……可与小美人来往,心里畅快。我乐意助她成事。”
纳兰汮欲说些什么,却见商晓月回头白了他一眼,忿忿道:
“你为了那兔精,害得人家俊俏榜眼郎提亲不成。同时又招惹了人家小姑娘,结下因果,还有什么可说的?休要再找借口!”
纳兰汮垂眸,不再言语。
“对了,”商晓月继续道,“我可是多次见那兔精,时常跟在人家榜眼郎身后,各种故作偶遇,上前搭话……”
说到此处,商晓月轻蔑一笑,
“她明知自己是妖,却利用你从中作梗……自己跑去勾引人家颜姑娘的未婚夫婿。还真是应了凡人又一句俗语:只许州官放火……”
纳兰汮神色复杂,持扇之手,不断收紧……
是日,天朗气清。
慕词安将马车停于颜府门前,等待着府中之人。
颜言有些不情愿地走出府门,无奈看向慕词安:
“慕公子,自那日后不久,你这邀帖一封又一封……是何用意?”
“颜小姐先前曾言,愿与在下‘交个朋友’。”慕词安神色从容,“莫非,不过是事急从权,随口一语?那在下……不免会失望惆怅,竟是自作多情,妄想与小姐,论交知己。”
注意到颜府附近渐渐聚集的“吃瓜群众”,颜言担心颜则会被流言气到;如今慕词安已被任命官职,亦不好多次驳了他的颜面,不得不上了马车。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城郊花海。
二人走下马车。
清风拂过,花浪翻滚,蜂蝶萦绕,馥郁缤纷。
慕词安不由感叹:“此处山花烂漫,颇有野趣。当真令人,心旷神怡……”
“你约我来此,不会是想吟诗作对吧?”颜言询问,“抱歉,我着实不擅此道。”
慕词安随手采了一簇小白花,笑道:
“颜小姐不必多虑。此行,只为赏景。你看,这形似星雪的……”
“这是毒芹。”颜言小心提醒,“有剧毒。”
慕词安闻言微怔,继而松手,将手背至身后,捻了捻手指。
“多谢小姐提点。是慕某,见识短浅。”
空气陷入尴尬……
“慕公子!”
少女明媚的声音,将气氛打破。
白露儿衣袂翩跹,欢快跑至近前。
她瞟过被丢在地上的毒芹,带着些许娇憨,对慕词安说道:
“慕公子饱读诗书,志在青云。不识山野微物,实属正常。”
这位“顺风耳”姑娘一开口,颜言便察觉异样,饶有兴致地看向二人。
慕词安神色如常,虽是疑惑白露儿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却依旧彬彬有礼,简单打过招呼后,向颜言介绍道:
“这位白姑娘,是在下于城中偶然结识。”
而后向白露儿介绍颜言:
“颜小姐,是在下……”
他原是想说“未婚妻子”,思及颜言先前态度,故而改口,
“友人。”
“慕公子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白露儿笑靥如花。
颜言打着哈哈,向花海中走去,远离了攀谈中的二人。
不一会儿,白露儿出现在她身后:
“颜小姐,为何独自在此赏花?”
“自然是为了帮你。”颜言直言不讳。
“你既无心慕公子,本就不该与他同行。”
白露儿依旧一副天真表情,站在不远处,看着颜言。
“还请颜小姐……再帮帮我,好吗?”
话音落下,天旋地转。
待睁开双眼,颜言已身处一长满奇花异草的洞穴中。
双目尚未聚焦,只见一形似纳兰汮之人,掌中幻化出幽蓝光芒,将一条巨蟒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