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言搓了搓脸,令自己清醒一些,继而答道:
“素冠荷鼎……我都忘记这事了……”
她醉眼朦胧,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纳兰汮,双手撑脸,笑道:
“花郎君,你不但为我记下此事,还代为转告商美人,有心了。”
纳兰汮持酒之手一顿,并未言语。
商晓月见状,眼波流转,继续说道:
“可不是嘛!你说过的话,他都颇为在意。转头就来寻我,和我说啊……”
察觉纳兰汮投来的冰冷目光,商晓月回归正题:
“那素冠荷鼎,矫情得很。你究竟想要来做什么啊?”
“确实,不好养……”颜言应道,“我想养在闺房,闻着香气,好入眠些。”
“哦……”商晓月看了一眼纳兰汮,语气意味深长,“原是为了,寻来伴眠啊……”
纳兰汮并未理会商晓月的一语双关和阴阳怪气,示意继续追问。
商晓月见他一如既往地不解风情,轻声叹息:
“可惜了,这素冠荷鼎,我如今……亦无拥有。姑娘怕是出再多银两,亦难奢求。”
颜言闻言,亦是叹息:
“算了。这世间喜爱之物,未必一定要得到。虽说遗憾,也是个念想……”
而后看向纳兰汮,眼神意味不明,
“花郎君,你诓我。‘寻常’……香料?”
纳兰汮神情有些不自然,终是出声:
“今日之前,我亦尚不知晓。姓商的穷奢极欲,谁知他随手所赠之物,竟这般弥足珍贵。”
商晓月不禁翻了个白眼,冷嗤一声。
“颜小姐,”纳兰汮主动问道,“你既清楚此物罕见,究竟又是从何得知?”
见这二人一唱一和,似欲打破砂锅问到底……
颜言眼眸微眯,伸出食指,来回指向他们,笑道:
“你们两个,非要问出我如何知晓素冠荷鼎……是何居心?”
二妖哑口。
她忽而大笑:“是想前去寻来,栽培倒卖,进而大赚一笔!我猜的可对?”
颜言已然烂醉,一手揽上商晓月的肩膀,囫囵道:
“商美人,我以厚礼相赠,互利共赢。你发现商机,却陪着花郎君演戏,想套我的话?不厚道!当真不厚道!”
接着,拿起酒杯,递至商晓月面前,
“你得自罚一杯……不,三杯!”
商晓月从善如流,亦是宽袖一挥,将颜言拥入怀中,笑意吟吟:
“好,小美人让我喝,我便喝。”
纳兰汮重重将酒杯落至桌上,再也看不下去……
这姓商的久居欢场,卖弄风骚便罢了。可说到底,颜言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凡人小姑娘,虽无半点男女之防……却也不可任由现状继续发展,若酿成大祸,他亦难辞其咎。
“好了。她该离开了。”
纳兰汮起身,看向商晓月。
“啊?”商晓月故作狐疑,另一只手,不安分得虚抚过颜言面颊,目光炽热,“这才到哪儿啊……一会儿,小美人若是醉倒了,去我房间便是。我会好好照看的。”
“商晓月,她还是个小姑娘。”纳兰汮目露寒意。
颜言身后的小檀,亦是面露不安,欲言又止。
“纳兰汮,”商晓月微微抬眼,“既然这姑娘于你而言,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却喜欢的紧。不若成人之美,勿要失了风度才是。”
话音落下,屋内忽而寒意逼人。
商晓月微怔。
小檀更是打了个寒颤。
“小檀,送你家小姐回府。”
纳兰汮吩咐道,语气中,尽是不容置喙。
趁商晓月松手之际,小檀连忙上前,将颜言扶起,向外走去。
商晓月瞥了眼窗外,扶了扶鬓发,再次开口:
“哎呀,这天色已晚,两个小丫头,一个还醉得不省人事,若是遇到图谋不轨的歹人,可就不美了。依我看,不如还是……”
“我送她们。”
纳兰汮冷声道,人已行至屋外。
小檀扶着颜言紧随其后。
片刻后,商晓月嘴角微勾,斜倚窗前,望着几人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间,颜言双目轻阖,睫毛微颤,不知何时,已靠在纳兰汮肩头。
纳兰汮将她推向小檀,她方才睁眼。
“小檀,”她慵懒出声,“去车外看看,莫让车夫行错回府路线。”
“好的,小姐!”
小檀应着,掀开车帘,坐至车厢外。
“你没醉?”纳兰汮看向颜言。
“醉了。”她答道,“方才清醒一些。纳兰……公子。”
一声轻不可闻的“哧”,自纳兰汮鼻腔哼出。
“我就说,”颜言继续道,“公子气度不凡,怎会叫‘小花儿’这么可爱的名字。商美人真坏。”
“他确非善类。”纳兰汮回道,“我亦并非你所见所想。颜小姐,在下劝你,洁身自好……方能善终。”
颜言轻笑。穿越前,做了一辈子“乖乖女”和“别人家的孩子”,最后,博士还没毕业,就莫名其妙BE了……重活一世,她当然要随心所欲,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小姐,到家了!”
随着马车行驶渐缓,小檀的声音自车外传来。
“你该下车了。”
见颜言只是看着他一动不动,纳兰汮出声提醒。
“纳兰汮?”她唤道。
纳兰汮目露不耐:“还有何事?”
——少女温软的唇飞快落于他的侧脸,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