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敢说啊……颜言顿时对面前这位“一视同仁”的女中豪杰心生敬意。即便无关商务，亦生结交之心。

“顾先生何出此言？”慕词安依旧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慕某今日，既为私服而来，自当不论公门。更何况，颜小姐如今并未嫁入慕府，姑娘家的布衣之谊，顾先生又何至深闭固拒？”

“深闭固拒？”顾明辉不卑不亢，“你们这些文人，骂起人来，倒是比街边地痞泼妇委婉不少。可一码归一码，慕大人既是来看衣裳的，便勿提旁的事情。否则，请与您身边的这位姑娘，一并离开。”

慕词安语塞。

颜言看向顾明辉，心中竖起大拇指。且不提官民之分，能把“能言善辩”的慕词安怼的无话可说……当真佩服！

“慕大人，”颜言亦替慕词安解围，“今日既是来看衣服，就先办当务之事。我也想再开开眼，欣赏一下先生的成衣之作。”

慕词安闻言，扭头看向她，目光柔和不少，随即应道：

“好。还请小姐为慕某，参谋一二。”

她硬着头皮答应。

片刻后，慕词安自内室走出，身着新制常服，整理着领间与袖口。

衣袍上的青松暗纹，与其儒雅之姿交相辉映，举手投足，如皓月风华。

一名绣娘眼波流转，径自上前，正欲伸手帮慕词安整理衣衫……

“下去！”顾明辉厉声呵斥，“慕大人未过门的娘子尚在此处，用得着你献殷勤？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认清自己身份！回绣房自省！”

绣娘霎时羞愤难当，哭着跑回绣房。

顾明辉看向慕词安与颜言，低头致歉：

“令二位见笑了。”

颜言连忙摆手，表示并未介怀：

“无妨无妨。慕大人玉树临风，引得少女怀春，人之常情。理解理解。”

此话一出，顾明辉望着她，目中划过一丝复杂。

得见颜言恍若“局外人”般的反应，慕词安眸色微黯。

待试衣完毕，因顾明辉的手艺无可挑剔，慕词安命人将常服打包，与颜言一同离开云水绣庄。

绣庄门外，慕词安停下脚步，面露愧色：

“在下无能，未能帮小姐成事。令你失望了。”

“还是谢谢你。”颜言回道，“这本是我的事情。既然求贤若渴，自当以诚相待。顾先生见到你，以为……”

她顿了顿，继续道，

“会生气也正常。再者，古有三顾茅庐，我这才第一回，无法打动人心，合情合理。”

慕词安倒是被她的豁达所打动，笑道：

“小姐有此恒心，必能心想事成。”

“借你吉言！”颜言终是对慕词安展露笑颜。

见状，慕词安乘胜追击：

“在下的马车便在附近，小姐若是回颜府……”

“不用了，谢谢。”颜言当即婉拒，“我想和小檀一起走走。慕大人，告辞。”

她对慕词安礼貌一笑，便走下台阶，带着小檀向街边走去。

慕词安望着她的背影，失落叹息。

长街之上，熙熙攘攘，甚是热闹。

颜言与小檀“顺手”买了不少点心吃食，一边吃着，一边向家走去。

“这香雪饼甜而不腻，味道还真不错！”颜言手中，捧着一块雪白中晕着淡淡粉红的糕饼，对小檀说道，“小檀，还是你会吃！”

小檀两腮鼓鼓，左右手提着大大小小的油纸包裹，口齿不清道：

“谢小姐夸奖！日后，无论小姐想吃酸的、甜的、苦的，还是辣的，我都能为您寻到满意的！”

颜言笑道：“小檀，你长相甜美，又有此特长，若非生不逢时，一定会成为一名美食博主！还是粉丝过万那种。”

小檀又拿出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天真询问：

“小姐，博……主？是什么？就靠吃东西，我也能当主子吗？”

说着，小檀笑眼弯弯，继续道，

“粉丝我知道！我也爱吃！就是太多的话，一次可能会吃不下……”

颜言停下步子，看向小檀：

“你当然可以做主。如今，你我也算不上传统意义的主仆，应该说……我是你的老板，花钱雇你帮我办事。凡事，还是应以自身为先。今后，一些我交代你的事情，你若不愿去做，一起商量便是。”

“好的！”小檀并未多想，“都听小姐的！”

颜言笑了，随手自小檀打开的纸包装中，拿起一块卤味：

“你说这个配……”

“砰”的一声巨响，所有包裹炸开，化为飞灰……

颜言被惊吓，警惕环顾四周。

——立刻注意到人群中，身着一袭白裙，正嫉恨看向自己的白露儿。

她深吸一口气，难以理解先前欲取自己性命的妖邪，现下幼稚之举……示威吗？

她不禁模向腕间念珠，心中揣测，莫非此物当真有用，替她挡了一劫？

小檀愣住，久久未能回神。

颜言来不及思考更多，拉起小檀，快步向前走去。

“你又见了慕公子！还陪他试衣！”

白露儿闪至她身前，恶狠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