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板抬头,自两眼缝隙看向二人。片刻后,垂首不语。
“妖女!”其余绣坊老板不肯罢休,“沈兄和我们,就是中了你的妖术!”
顾明辉不可理喻地看向他们:
“与尔等沆瀣一气的假道士都跑了,竟还不依不饶?你们口口声声,说颜小姐是妖,却无举证,实为诬告,当遣送府衙,依律定罪!”
“你以为,我们没去请慕大人吗?”其中一名绣坊老板,一边以锦帕擦着鼻涕,一边说道,“顾明辉,你可知晓,慕大人与颜家退婚了!可不再是这妖女的靠山,你打错算盘了!”
顾明辉错愕,转向颜言。
颜言点头默认。
“而且,我们有证据!”那人连打几个喷嚏,继续道,“丁武,还不过来!”
只见府前一名家丁,身形一顿,踌躇片刻,离开颜府护卫队,走向绣坊老板。
正是此人背叛了颜家。
一直没有出声的颜则,望着那丁武,半晌,方才开口:
“丁武,你舅父是颜家的老人了,还乡时,极力荐你入府做活。老夫念及旧情,起初便还了你的身契,你怎的……”
颜则并未提到,念及丁武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幼妹,其兄又是战死。他每月都会吩咐管家,悄悄予其多于旁人一倍的月银。奈何此人忘恩负义,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了颜家。
丁武双手攥拳,并不言语。
就在此时,慕词安的轿撵,停在颜府门前。
轿撵两侧,跟着侍女装扮的白露儿与徐管家。前后两行府兵,随行开道。
慕词安一身官服,气度不凡,走下轿撵。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颜言身上,转而却不动声色,看向几名绣坊老板:
“三番五次,以妖邪之谈,派人求本官前来,究竟意欲何为?可知妖言惑众,扰乱民心,该当何罪?”
绣坊老板纷纷跪地:“草民拜见大人。皇商颜氏之女,已为邪祟附身,言行无状,放浪形骸。人证便是颜家家丁,丁武。还请大人明鉴!”
丁武见状,亦是慌忙跪地,大声喊道:
“慕大人,您从前暂居府上,难道看不出,小姐她变了吗?小姐原先,柔善娴静,足不出户。自大病初愈,性情大变,判若两人。您还在府上时,小姐对您心生爱慕,同您说句话,便会脸红……我们这些下人,早就看在眼里。”
“而她!”丁武指向颜言,目光愤恨不已,“是她夺了小姐身躯,她当众与您退婚,整日抛头露面,频频醉酒而归,她绝对不是小姐!”
颜言愣住,察觉这丁武,并非简单因财叛主,竟是对原本的颜小姐……
慕词安听言,不禁看向颜言,神色难辨。
“一派胡言!”颜则双目泛红,强压泪水,怒斥丁武,“老夫的女儿,自己还能认不出吗!丁武,你舅父敦厚老实,你却是个见利忘义之辈!他们给了你多少银子?这般害我颜家,污蔑我唯一的女儿,简直丧尽天良!”
“老爷,你定是被邪祟迷惑了!”丁武不甘道,“她是不是小姐,你当真看不出吗?”
“是啊,颜老爷。”又有绣坊老板出声,“可是有不少人,曾有一日,在同一时辰,见过颜家小姐。她不但出现在西街,同时又现身那东街的荣兴钱庄。若非妖邪,又如何做得到?”
“那是因为……”
顾明辉欲为颜言辩解,却被颜言制止。
颜言扫过守在官轿一旁,面色变幻的白露儿。
顾明辉虽从天梵寺住持口中,确认当初事情经过,只知有妖作乱,却是从未见过白露儿。
“人有相似。我是去过荣兴钱庄,西街那人,不是我。”颜言说道,“你们雇来的假道士,我已派人截回,不妨也听听他的证词。”
颜言此举,并非包庇白露儿,而是不想让众人知晓当真有妖,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自此草木皆兵。
慕词安忘记了关于妖的一切,自然也忘记那件因白露儿而起的祸事。
青松道人被押回的同时,小檀已寻来大夫,为沈老板诊治。
慕词安看向被羁押跪地,一脸惊魂未定的青松道人:
“你是何人?从实招来。”
“贫道……贫道……”青松道人吞吞吐吐。
“此人乃问辰山,九星观,青松道长。”一旁的绣坊老板连忙替其分说,“因道行不及那妖女,被吓破了胆。那妖女……”
“本官问话,岂由你代之答话?”慕词安神色威严,“是想当着本官之面,串供不成?”
话音落下,几名绣坊老板面面相觑,随之噤声。
“是那妖女,是那妖女……”青松道人不断重复着。
“本官所问,你是何人?你可听清了?”慕词安沉声道。
青松道人此时,满脑子都是沈老板那张肿胀可怖的脸,当真被吓破了胆,有些神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