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名为牛全胜,却是个逢赌必输的赌徒。”颜言出声道,随即将一张当票交与慕词安身前的府兵,“此人收了绣坊老板黄金百两,转眼便输得一塌糊涂。又去文氏当铺,当了一枚红玉扳指。接着,再度投身赌坊,输得一干二净。”
闻言,经大夫救治,恢复些许的沈老板,不禁恍然……
那日,他私下见了这牛全胜后,指间那枚戴了多年的红玉扳指便不翼而飞。当时虽心生怀疑,却碍于需他成事,并未追究。岂料今日真相大白——果真是他。
沈老板闭上眼睛,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作自受。
小檀走到颜言身边,愤愤不平:
“这人就是城郊村落的老光棍,扮成算命先生,四处游走,骗人钱财。自城中传出那些流言,小姐便早有准备。你们这些坏人的勾当,老爷和小姐本就一清二楚,等着被慕大人抓进牢里,天天吃难吃的牢饭吧!”
“大人,”有人还欲狡辩,“妖女的一面之词,不可尽信啊!那当票……”
“你们是想说,文氏当铺,被我收买了?”颜言先发制人,“那赌坊的仇八爷呢?这牛全胜,可是输了百两黄金,还妄想抵赖,仇八爷亲自出面,将人赶出赌坊。”
颜言顿了顿,继续道:
“你们不会想说,连仇八爷,以及赌坊众人,也被妖邪蛊惑,前日才会得见此人,凭空多了一段记忆吧?”
“虽说,道士好赌,也不是不行……可那当铺的红玉扳指,可是这牛全胜本人之物?还有那黄金百两,又是天上掉下的不成?”
言毕,颜言看向慕词安,微微颔首,以示尊敬:
“还请慕大人,带人前往城郊牛家村、文氏当铺、还有当铺对面,仇八爷名下的赌坊,一查便知。”
颜言的一番陈词,有理有据。若经查实,真相为何,当昭然若揭。
慕词安望着她,双目忽明忽暗,随后垂下眼睛,将当票交与一旁府兵:“去查。”
府兵领命,人马分为两批,一队前往城中当铺和赌坊,一队出城,前往牛家村。
几名绣坊老板,见事情即将败露,欲垂死挣扎:
“这妖女,分明使用了妖术!我们,还有沈老板他……”
话未说完,沈老板猛地起身,冲向几人,不顾阻拦,两手拽着说话之人的衣领,两脚踹着跪在地上的其余之人,喘着粗气:
“去你的妖术!若非颜家请来大夫,你们莫不是想用我的命,助你们成事?”
几人瞬间扭打作一团,被数名府兵强行拉开,方才消停。
“诬告之罪尚无定论。”慕词安厉声喝道,“本官面前,目无王法,喧哗斗殴,当受笞刑。”
随即下令:“押回衙门候审。”
慕词安看向颜言,态度缓和:
“颜小姐,还请你,随本官一同……”
“还有什么可审的啊?”
一道中年女子的声音,自街边传来。
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由一名嬷嬷小心扶着,自黄花梨木的雕花轿子缓缓而下。
妇人下轿后,扶了扶发间金叉,继而迈开步子,不疾不徐,行至众人面前。
“陶夫人……”顾明辉看清来人,不由愕然。
慕词安见到妇人,微怔一瞬,躬身行礼:
“下官,见过陶夫人。”
“行了,慕大人不必多礼。”陶夫人语气慵懒,“我家大人,还时常提起你,因你拒留京师,偏是择了这墨城上任,颇为惋惜。”
“承蒙老师厚爱,下官惶恐之至。”慕词安恭敬回道。
“客气什么,你是老爷的门生,理应记挂着些。”陶夫人的一对杏眼,移至颜言,“这便是那位……与你定下婚约的小娘子?喔,刚听那些犯人说,你们退婚了?”
说着,她的目光扫过慕词安,又掠过跪在地上的众人:
“先不提家事。依我看,事情已然清晰明了,无甚可审之处。只待你派出去的两队人,回衙门复命便是。这群犯人,直接收押了。诬告之罪,该如何判,就如何判便得了。至于这小娘子……”
“她不是小姐!”丁武再次大喊,并死死盯着小檀,眼神执拗,“小檀,你与小姐朝夕相处,她不是小姐,你难道也看不出吗?”
小檀愣怔一瞬,而后上前一步,挡在颜言身前:
“她是小姐!老爷都认定了,她就是小姐!”
陶夫人话未说完,便被丁武打断,面露不愉。手指拈起绣帕,虚掩鼻下,给了身侧嬷嬷一个眼色。
嬷嬷身强力壮,大手一挥,重重甩在丁武脸上:
“混账东西!一个叛主的奴才,还敢口出狂言!我家夫人,乃当朝正二品左都御史之妻,身负诰命,岂容你一个罪奴这般放肆,继续攀咬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