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着她的手臂,力道越来越紧,颜言有些吃痛,不禁轻哼一声。
纳兰汮的气息,却是彻底紊乱。
颜言只觉空气变得稀薄而炽热,幽兰冷香,愈发浓郁……仿佛任由花朵的根须,深深扎入魂魄……抽枝、吐蕊,缱绻绽放……
良久,她方得喘息。
“劫……”她面色酡红,似醉了酒,说话也有点结巴,“劫亲这种事,你也干得出,不怕身份暴露吗?”
纳兰汮依旧抱着她,眸光似水:
“我来晚了。”
“然后呢?”颜言再次问出这句话。
纳兰汮轻笑:“我们成亲。”
颜言终于……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陶夫人回到别院不久,便收到颜言趁乱逃婚的消息。
她将茶盏重重摔在桌上,目露狠戾:
“该死的贱丫头!上了花轿都敢逃,一再拂我脸面。区区商贾之女,还真是不知死活。”
“夫人,”嬷嬷弯腰,低声道,“老爷派给您的侍卫,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既然那颜氏不知分寸,不如……”
陶夫人看了一眼嬷嬷,稍作思忖:
“这颜氏,总归是皇商,声名在外。容我再想想。”
“你是何人?”
院外侍卫的厉喝声,传进屋内。
不过须臾,院外变得寂静无声。
紧闭的雕花木门,倏尔自行敞开。
一层泛着幽蓝光泽的薄霜,自门口悄然蔓延,透着丝丝寒意。
陶夫人惊骇失声,仓皇拽着嬷嬷的衣袖,面白如纸。
纳兰汮踏着清霜,周身氤氲寒霭,不疾不徐,步入房间。
“好……好大的胆子!”嬷嬷为护陶夫人,脊背挺得笔直,开口大喝,“我家夫人,乃当朝正二品左都御史之妻,身负诰命,岂容你这江湖术士,在此装神弄鬼!”
纳兰汮并未言语,深不见底的双眸,闪过妖异的冷光,刹那即逝。
“嬷嬷……”陶夫人的指甲,几近嵌进嬷嬷血肉,“他……他……来人……来……”
陶夫人的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接着,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陶府别院,地处僻静。转眼间,纳兰汮已回到人来人往的街道。
他正欲向颜府方向而去……
周围忽而一静,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阿弥陀佛。”
“唤人梦魇,幽怖缠身。篡改记忆,逆乱天常。”
“你,越界了。”
纳兰汮转身,看向天梵寺住持,声音平静: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如此,而已。”
住持微微叹息,缓缓摇了摇头:
“你修炼千年,不染红尘。如今涉入人间因果,恐再难守矩。老衲规劝一句:杀心起,劫数至,慎之,戒之。”
纳兰汮闻言,略一沉思,拱手道:
“多谢住持提点。”
街道恢复喧嚣。
纳兰汮向更深的人间烟火处走去……
颜言回到颜府时,颜则与小檀忧色舒展,立刻迎了上来。
“你啊……”颜则拭去眼角的泪水,“小檀说,为了我这把老骨头,你也定会回来……你说你,走都走了……为父只是担心,你无银两傍身,又是女儿家,若是让人骗了去……”
“小姐,”小檀双目明亮,“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们,一个人走。”
颜言又为父亲擦了擦脸颊的泪痕,随手揪了下小檀的辫子:
“我哪舍得抛下你们独自离开?还是小檀懂我。”
“既借东风而去,为了家人……你竟甘愿回来……”慕词安眼神疲惫,亦未换下喜袍,“颜小姐,其实……我已命人在府衙后院备了马车,待你入府,我便会……给你另一个选择……”
“可如今……”慕词安看向踏入府内的两名带刀侍卫,沉声道,“与自投罗网无异。”
侍卫向慕词安施了一礼,语气却是不善:
“慕大人,我等奉夫人之命,待寻回小姐,须带人前去别院问话。”
而后看向颜言,表情淡漠:
“小姐,请吧。”
“问话?”慕词安反诘,“颜小姐是本官即将过门的妻子,尔等岂敢擅动官眷!”
“慕大人,”侍卫回道,“您也说,小姐尚未过门。且婚礼匆忙,小姐之名,尚未记册。她只是夫人的义女,而非知府夫人。何况,夫人要见小姐,天经地义,还请您……勿要阻拦。”
慕词安目光一凝:“尔等行径,已非本官所能容!”
话音落下,慕词安手下数十名府兵,列队镇守在外。
“慕大人,”两名侍卫,皆将手按于刀柄,“您为了一名女子,公然与御史夫人作对,不要前程了吗?”
“前程……”慕词安不屑,“横行霸道,恃强凌弱,强取豪夺……这般前程……不要也罢!”
“慕词安!”颜言连忙相劝,“别冲动!”
慕词安一怔,转头看向她,眸光微动。
颜言这才发觉,自己情急之下,竟直呼其名。
她随即走到慕词安身边,小声道:
“再等等,或许还有转机。”
就在此时,陶夫人身边的嬷嬷横冲直撞,闯入颜府。
“慕大人,夫人病了,求您帮帮老奴,带人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