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夫人似是积怨成疾,失了神智。
慕词安带人赶到时,陶夫人两手,正死死握着自侍卫处抢来的长刀,头发散乱,目眦欲裂。
“都别过来!”她疯狂大叫着,“一群贱人!死都死了,你们生前斗不过我,变成孤魂野鬼,也是一样!”
别院的一众带刀侍卫,皆不知所措,既无法出手,又不能任其乱砍下去……
“慕大人,求您想想办法吧!”嬷嬷哀求慕词安,“夫人回来后,不过小憩片刻,似是陷入梦魇,惊叫而醒。之后,便成了这般模样……无论老奴如何劝说,她都认定,从前那些贱蹄……”
说到此处,嬷嬷顿了一下,改口道:
“那些处置了的下人,来此找她索命了……”
慕词安神色如常:“夫人这般情形,似是离魂之症。下官不通医理,亦是无能为力。”
嬷嬷闻言,越发慌乱。
慕词安遣人去请大夫,随后说道:
“刀剑无眼,夫人如此……怕是大夫来了,亦无法近身。下官或可一试,令夫人暂且将刀放下。”
嬷嬷连忙颔首。
慕词安上前,对陶夫人说道:
“夫人,下官慕词安,夫人可还认得?陶大人他……”
“他也该死!”
提到丈夫,陶夫人更加癫狂。
“我二八年华,便嫁了他……一步一步,助他平步青云……从七品小官,成为二品大员,天子近臣……可他呢?竟嫌我人老珠黄,生不出儿子,娶了一房又一房……”
陶夫人说着,眼泪一颗颗掉落:
“我的三个女儿,全部用来联姻……她们像我一样,在夫家如履薄冰,不过一枚棋子罢了……那些狐媚子该死!他,更该死!都该死,都去死!”
又哭又笑间,长刀自陶夫人手中滑落。
慕词安命人,赶紧将掉落在地的长刀拾起。
嬷嬷——亦是陶夫人的乳娘,扑向瘫坐在地的陶夫人,二人抱头痛哭。
她们再也顾不得其他,当日便启程,回京寻医诊病。只因此事若是传出,陶夫人当家主母的位置,怕是再难保全。
送走陶夫人一行,慕词安派人传信颜府。
几日后,二人二妖,再聚风月楼。
只是这一次,白露儿是以慕词安贴身侍女的身份出现。
“她无家可归,又失去过往记忆,留在府衙,较为安全。将她带在身边,便于其家人寻访、相认。”慕词安解释。
颜言和纳兰汮不动声色。
慕词安既相信,他们作为局外人,又何必拆穿?
况且,白露儿妖力被封,亦不可生害人之心,只能做一个循规蹈矩的普通人。
慕词安看向纳兰汮:
“你究竟是何人?实不相瞒,自那日在街前,见你带颜小姐离去,且举止亲昵……我派人查过,却是一无所获。观公子言谈,当出身不俗。只是,若为世家子弟,我朝纳兰氏家族……”
慕词安思索片刻,不禁摇了摇头,随即询问:
“公子可是用了化名?颜小姐,可知晓你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的。”颜言替纳兰汮答道,“他是江湖中人,又无门无派,官府缺少这类档案,很正常。”
慕词安听言,依旧狐疑:
“可纳兰公子衣着华贵……”
“是我给他买的。”颜言抢答,“专人定制。”
慕词安微怔,垂下眼睛,不再言语。
“小言待我体贴备至。”纳兰汮出声,“我自不会欺她、瞒她。两心相知,贵在坦诚。大人为小言思虑周全,当中苦心,在下亦是感同身受。阁下高义,且为官清正,在下由衷钦佩。”
慕词安扯起一抹苦笑。
白露儿因对慕词安有所欺瞒,捏紧手指。
“慕大人,”颜言目露忧色,“因你我婚事,城中又有不少传言,对你可有影响?考取功名不易……我作为普通百姓,衣食无忧即可。对外不妨就说,是我……”
“你身为女子,本就不易。”慕词安将她打断,“我既已入仕,不过一些无伤大雅的市井流言,尚可处之。更何况,百姓们平日多为生计奔波,茶余饭后的闲谈,不日便会遗忘殆尽,无需在意。至于京城陶氏……”
慕词安顿了顿,继续道:
“我或许……即将离开墨城,上京赴任。官宦人家,最重颜面,应是不会继续针对颜家。”
想到陶夫人那日的模样,慕词安不由喟叹,两心相悖,终成怨侣。心下亦是释然。
于是,他神色舒缓,再次看向颜言:
“退婚、迫嫁、逃婚……”
说着,他又扫过目光一直落在颜言身上的纳兰汮,
“现下看来,二位,当是好事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