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长街,细雨绵绵。
雨丝落在瓦片,沙沙作响。
门面不大的食肆内,纳兰汮一手提起打包好的小食,一手为颜言整理着斗篷:
“天气湿寒,一会儿回府,我去熬碗散寒补气的汤。”
颜言轻叹,她不想再喝补汤了。
纳兰汮牵起她的手,拾起桌旁的油纸伞,正欲离开食肆。
“呦,好重的人夫味儿啊!”
一身姿窈窕,媚而不妖的美艳女子,手持纨扇,顾盼生辉。不知何时,斜倚食肆门前。
食肆内,食客虽已寥寥,众人的目光却皆为其所吸引。掌柜拨算盘的手,亦是悬在半空……这小小店面,先是迎来一对金童玉女,眼下又天降一位绝色佳人,心中不由暗叹。
纳兰汮无动于衷,准备撑伞。
女子摇着纨扇,走到颜言面前,莞尔一笑:
“奴家颜如玉,与小姐同姓,兴许啊,出自同一本家呢。”
颜言虽为女子容颜所惊艳,却是讶异:
“这位姑娘认识我?是来颜家探亲的吗?”
女子闻言,以扇掩面,娇笑连连:
“我不但认识颜姑娘,亦是识得姑娘身边这位……”
女子说着,欲以肩膀去撞纳兰汮,纳兰汮身形微错,完全避开。
女子不屑地勾了勾唇,语气变得冷淡:
“这位冷面郎君。”
食肆众人见状,顿时鸦雀无声,目不转睛地盯着三人。
颜言不动声色,扭头看向纳兰汮。
女子笑了:“颜姑娘……”
女子伸手,意图去挽颜言手臂,却被纳兰汮挡在身前。
“姓商的,演够了吗?”纳兰汮神情冷漠。
颜言恍然大悟,睁大眼睛打量着化为女子的商晓月——如今的颜如玉。不禁感叹:
“姑娘当真人如其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接着,在食肆其余人迷惑的目光下,三人结伴离去。
城门前,商晓月孑然一身,纳兰汮为颜言撑着油纸伞,与之相对而立。
“商美人……”颜言立刻改口,“颜大美人,你这就要走了吗?”
商晓月颔首:“是啊,该走了。四处去转转,这人间的繁华啊,再有个千八百年,也是看不够的。”
“我与纳兰君若得空,便去寻你。”颜言说道,“他日重逢,把酒言欢。”
“好啊。”商晓月上前一步,“颜姑娘啊……”
纳兰汮护在颜言身前,将其隔开。
“纳兰汮,”颜言有些哭笑不得,“人家如今是女子身。”
“他本性难移。”纳兰汮说道。
颜言无奈,大概是先前有关“外室”的玩笑之语,被纳兰汮听去了吧……
商晓月原地翻了个白眼:
“不多说了。祝颜姑娘和小花儿啊,花好月圆,妇唱夫随。后会有期了。”
说完,商晓月转身,向城门口走去。
“商晓月,”纳兰汮出声,“珍重。”
商晓月脚步微顿,随后摇着纨扇,徐徐而去。
城门前,人烟稀落,只余一片空濛。
纳兰汮握着颜言的手,一并转身。
空气湿漉漉的,远处的阁楼与牌坊,于雨雾中晕染成墨。
一人一妖,撑着油纸伞,并肩走入这万丈红尘。
京师,钦天监。
一名白衣弟子神情悲怆,双手捧着一只金铃法器:
“那花妖……妖力蛮横,师兄他们未等祭出魂铃,便……待我们敢到络城,在一处荒郊……寻到了这件法器。”
“妖,生性狡诈。既已打草惊蛇,络城附近,不必再探了。”
该名弟子面前,负手而立的髭须男子,手持拂尘,缓缓转身。
此人正是钦天监国师,冯清崖。
冯清崖取过金玲,长叹一声:
“魏风他们,是我一手带大的弟子……如今,皆命丧妖手……钦天监损失惨重,却是不好像陛下交代啊……”
弟子亦是面露忧色。
“他们之前去的,可是墨城?”冯清崖提到,“墨城一带,竟无一山精妖灵,此事,倒有些匪夷所思……”
弟子听言,不假思索地答道:
“对于此事,师兄之前曾传信,信中猜想,或许是墨城附近,有天梵寺住持坐镇,各路妖邪,不敢前去造次。”
冯清崖抚着胡须,略加思忖,摇了摇头:
“不对,若是如此……”
随后,他将弟子唤至身前,小声嘱咐了什么,弟子面色微变,领命离去。
京中富贵迷人,白日车水马龙,夜里火树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