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两旁,酒楼商户的屋檐下,纷纷亮起硕大的绢纱灯笼。迎来送往,络绎不绝。
拱桥之上,慕词安望向水中斑斓倒影,云淡风轻地开口:
“白姑娘跟在我身边,已有一段时日。犹记初见之时,你似走投无路,对我说,只记得自己姓白。”
慕词安转身,捕捉到白露儿目中一闪而逝的慌乱,继续道:
“我怀疑过,你是否别有用心。直到……”
慕词安自袖中取出一对红宝石耳铛,缓缓递向白露儿:
“这对耳铛,对你而言,是重要之物,对吗?否则,你也不会于当铺门前,徘徊近两个时辰。”
慕词安牵起白露儿的手背,隔着袖摆,并未触及她的肌肤,将耳铛放入她的掌心。
“你将得来的银票,送予云水阁那位名为嫚儿的绣娘,可是因……听闻她的遭遇?”
慕词安放下手,再次望向桥下。
他没有告诉白露儿,这对耳铛,是以三百两的高价赎回。
“那件事,我也略有耳闻。有人说,是颜小姐所为,甚至牵扯到妖邪之谈……”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自嘲,“莫说颜小姐无心与我,她为人坦荡,不屑如此。”
白露儿面容苍白,红唇翕张,想要坦白一切,却是难以出声。
半晌,慕词安察觉身侧久无回应,随即转身,白露儿已不见踪迹。
夜色褪去,阳光拂照大地。
颜府庭院,草叶上晶莹剔透的露珠,倏尔滚落。
颜言与纳兰汮共进早膳。
小黑摇着尾巴,跟在小檀身后,看着一碟碟面点小菜,直流口水。
纳兰汮微微叹息,自每碟分出一些膳食,装满一只空碗,放置小黑面前。
小黑两眼发亮,吃得津津有味。
小檀困惑地看着小黑:“我们方才在灶房,不是各自吃了六个肉包和三碗菜粥吗?你怎么还吃得下?个头比我小,吃得比我还多。”
“让他吃吧。”颜言笑道,“他夜里在府外来回巡视,吃得多些也正常。”
这些时日,颜府上下,虽多了一妖,却是和乐融融,相处愉快。
近乎每日,纳兰汮不仅亲手炖制补汤,还会变着花样,为她寻来各色点心小食。
待到午后,庭院凉亭间,一壶茶,两副杯,有说有笑。他为她添茶,她喂他点心,与寻常夫妻无异。
这些点心小食,亦会有小檀与小黑的一份,从未厚此薄彼。
小黑从来舍不得吃,都会悄悄送至许姑娘门前,再默默回到颜府。他速度极快,一来一回,不过须臾。
见小黑吃得香,小檀又为自己盛了一碗豆花,站在桌边吃了起来:
“听说百里外的临悅县,县令体恤下情,为民生计,解除了宵禁。一月后,县中将举办夜市庆典,那临悅果子烙,最是有名了!小姐姑爷,可要去看看?”
“是你又馋了吧?”颜言打趣小檀,而后放下筷子,“我来这里的时间也……”
她顿了顿,转而笑道,“出城看看也好,下月要是铺子事情不多,我们就一起去临悅县。”
小檀含着勺子,用力点头,又用鞋尖蹭了蹭小黑后脚,咽下口中的豆花,欣喜道:
“带上小黑一起!”
“好。”纳兰汮应道,“稍后便可询问岳丈,是否愿一同前去。”
小檀立马将豆花一扫而空,将碗放回桌上:
“我这就去问老爷!”
初夏多雨,夏雨连绵。
颜则已将家业全部交予颜言。
她忙于奔波,与城中各处店铺掌柜核账,前去临悅县之事,便不了了之。
入夜,颜言筋疲力尽。回到颜府,却不见纳兰汮,倒是稀奇。
往日,他早已送来温好的补汤,看着她一口一口喝完,方才满意。
“小姐,”小檀端着托盘进入房间,“姑爷说,今日晚些回来,这是煨好的补汤。”
颜言皱眉。
妖精虽是能干,却也不是这般补法……
为不拂纳兰汮心意,她还是喝完了。心下决定,今晚得和妖精谈谈。
她起身来到院中,向庭院外望去。
自成婚后,每日都是纳兰汮等她回家,今日倒是有种别样的感觉。
她一边照看嫁接后的紫兰魁,一边等候纳兰汮归家。
小檀需将空碗送回灶房,暂时不在院内。
小黑凑到近前,仰头嗅了嗅花枝,开口:
“风月楼那位……在城中过得那般风生水起,为何要离开啊?”
“他怕钦天监再找到这里,连累其他妖灵。”颜言感慨,“妖若不曾害人,他们又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呢?”
若非有何深仇大恨,这其中必有蹊跷。
小黑蹲在一旁,同样感慨。
月朗星疏。
城郊树林,纳兰汮提着食盒,不疾不徐,向城门方向而行。
他没有使用妖力,除谨慎考虑外,也想如寻常人一般,与颜言继续生活。
夜色渐浓,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而走向密林深处。
“这位公子……夜深了,是要前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