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嘘我,可我根本顾不上,眼睛一眨都舍不得。
闻澜的脚步极轻,每一步像踩在风里的雪花。
他抬剑时,剑影分成三层:光、风、雪。
风绕剑而旋,雪从肩头飘下。
他就那样立在万丈白光中——
像一场风,自己化成了人。
最后一式,他反腕收势。剑尖一回,雪光碎落。
周围松树上的银妆被剑风精准剥落,轻若纱帛,纷纷扬扬。
唯有松香混着暖阳随风而来,松针颤动,像是整座山在为他拍手。
我完全看呆了。
直到众人鼓掌,我才想起呼吸。
“这就完了?”我小声问。
那人笑着摇头:“这是开场礼。真剑在后头。”
闻澜把剑入鞘,向台下作揖:
“风宗大弟子闻澜——溯风剑·第二式。”
他下台时,目光散在众人间。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像晴空下的风——
暖得让人心口一空,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时有人淡淡唤:
“闻师弟,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人群。
我循声望去——
一个白衣人立在竹林边。
身形修长,神色一如往日温淡。
眉眼似笑非笑,眼中映着碎雪。
阳光落在他肩头,像连天光都愿替他轻一分。
众弟子纷纷低声行礼:
“是心宗霁无舟师兄。”
我熟悉的人,却带着我不熟悉的神情——
立在风雪里,雪落在他肩上也不化。
脸上的笑容,比平日更灿烂。
闻澜走上前:“师兄。”
霁无舟微微颔首:“剑意不错。只是气浮了。”
闻澜眼尾微挑地笑了一声,退后作揖:
“师兄见笑。我方才从山下回来,风尘未散,还要向师兄讨教。”
霁无舟淡声道:“论剑之后,来澄心斋。我替你接风洗尘。”
语气温和,却带着细微的纵容。
闻澜“咦”了一声,眨眼笑道:
“我可不要去澄心斋,太清苦了。
不如师兄来我们御风居,我讲讲山下的事——我还给师兄带了礼物。”
说到最后一句,他挠挠头,笑里带着遮不住的羞赧。
霁无舟看着他,唇角似有若无弯了一下:“好。”
两人并肩走过我身旁。
霁无舟衣角扫过雪沿,轻得无声;
闻澜的剑鞘在腿侧轻轻一撞,发出清脆一响——
像钉子敲在我心口。
??
卷尾诗:
风过山雪不留痕,
火起心间亦成温。
一声剑响人何处,
光在风中照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