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山腰的树，比山顶粗壮许多。??这里风不狠，雪不重，??枝叶还能在冬天留住一线颜色。

我几乎每晚都会来砍柴。??霁无舟说过：“少年人，力气有余，心性不足。砍柴能磨两样。”

于是我背着铁斧、木刀和绳索，??踩着薄雪往山腰去。

山风呼啸，却吹不散柴木被劈开时那声干脆的——

喀嚓。

那声音比刀锋还像刀锋。

我正要再劈下一段木，忽然——??有更轻、更亮的一声，从远处划过。

嗡——啸——

不是木开裂。??是风被劈开。

是剑。

我立刻停住。

那声音又来一声——??再一声——??节奏分明，一共十三声。

溯风十三式。

我三个月来常去山下看风宗弟子练剑，对这套最熟。??轻、快、连绵，风的气息最重。

但那节奏之后，突然断了。

风变调了。

我背着柴，循声往竹林的深处走。??山腰的风比山顶温柔，??吹得竹叶轻摇如叹息。

越靠近，剑声越亮。??像夜里有人在偷偷点一堆火，??却是用风点的。

我拨开竹影——??整个人怔住。

闻澜。

不是白天论剑会上的白衣，??而是一身黑的夜行衣。??腰间细银绦带，??发尾的蓝银色发绳在风里轻轻飞。

他本该练风宗的“溯风十三式”，??轻巧、爽利，有风又有雪。

可他练着练着——??剑就变了。

不是一点点。??是完全不一样。

我在竹后看得呆住。

第一式——??剑落成弧，如水波。??那一瞬，我仿佛听见潮声在雪下翻起。

第二式——??剑势带焰，如火从风口蹿起。??这招有点像山下杂门的剑式，却又更干净。

第三式——??他脚尖一点，剑锋忽地转寒，??寒得像雪夜冻住人的呼吸——

我心猛地一跳。

这式我认得。??三个月前大火时，??霁无舟从泠水宫废墟里捡出的那本残本——??我瞄过一眼，就刻进了心里。

闻澜却随意得像是自己琢磨的。??他抬手、落剑、旋腕，??动作漂亮得不可思议。

风被他劈开，??雪被他切碎。??每一式都像他在风里捡到什么，顺手就拆开来看。

而他自己——

“嗯……这个好。”??“这式不太稳。改一下。”

他低头看着一本破旧的剑谱，自言自语。

我几乎屏住呼吸。

只有我知道：??这里面没有一招属于风宗。

剑影一转，竹叶被削得薄如蝉翼，??在月光里飘下来。

夜行衣轻扬，??他像黑夜自己生出的风羽。

他转身收势，却像意犹未尽，??剑尖挑开旁边松枝，借势挽出半朵剑花——??那剑花直直朝我方向刺来！

“咔。”

脚下踩断枝条。

完了。

他的动作在瞬间凝住。??眼神像风收锋的那一刻，凌厉又干净。

“谁？自己出来。”

我抱紧柴，心跳得发慌：“……我只是经过。”

他盯着我，看清了我衣袖上的木屑、脸上的雪。

忽然——??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就是——无舟师兄捡回来的那个……”

我心里一紧。??门派弟子多数看我不顺眼，??我从不知他们下一句要说什么。

“……小煤球。”

“……”

我慢慢抬眼，看向他——??从头到脚，一身黑得发亮。

于是我露出一点点笑：

“谁是煤球？你才是。”

闻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