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在深度安抚时,在那个位置留下的印记。很浅,很轻,却带着不容抹去的占有欲。
现在全没了。
被治疗舱修复得干干净净。
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元帅。”休突然开口,“你有没有受伤?”
烬一愣。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休皱起眉,白纱上的眉梢拧起,烬可以想象到哪下面失色暗淡的黑眸“是异种的,还是你的?”
“……异种的。”烬回答,“我没事。”
“那就好。”休松了口气,又低头看向怀里的花,“这个……我可以一直留着吗?”
“当然。”烬喉结滚动了一下,“您喜欢就好。”
休抱着花,安静了一会儿。
“元帅。”
“嗯?”
“这个花……可以吃吗?”
烬:“可以...诶,阁下,不是生吃。”
“哦。”休的尾巴尖都耷拉了下来,透出明显的失望。
长老们给他灵草,都是让他直接吃的。
“它……闻起来很好。”烬有些笨拙地解释,“也可以……煮茶。”
这是他那位唯一信得过的退役老友,在听完他的求助后,一边骂他不开窍一边紧急传输来的“荼蘼蔷薇”,要元帅好好巩固雄虫的“宠爱”。
休没有收到过用来闻的东西,但是他知道怀里这捧灵草给他的感觉很好。
——咕噜噜,虽然打扰你们不太好,但是你们是不是要聊一点正事啊咕噜噜。
正事...
休脸上一红,半晌后反应过来后,给了元帅一记沉重的直球。
“烬。”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
“你会因为那个,生蛋吗?”
“阁下关于您之后在这里的事情...”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戛然而止。
两虫再度同时沉默,世界意识也不出声了。
烬的大脑在这一秒彻底宕机。
他盯着怀抱花束、脸颊微红、一本正经问出这个问题的黑发雄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愣是没发出声音。
生、生蛋?
这只小雄虫……到底在想什么?
他发誓,自己在战场上斩杀过上千只异种,在谈判桌上让无数政客哑口无言,在帝国最危急的时刻力挽狂澜——但此刻,他却被一个刚成年的小雄虫问到魂飞天外,耳根烧得能煎熟一颗虫蛋。
“阁下。”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雌虫确实……有生育能力。但那需要……”
他顿住了。
该怎么解释?
说“需要深度安抚后,在雌虫的繁育腔内形成受精卵”?
还是说“一般情况下,雌虫一次会产下三到五枚卵”?
或者直接告诉对方,“我们之前做的事情,理论上确实有可能让我怀孕”?
烬的耳根烧得通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医疗室里,为了测试休的身份,做了什么荒唐的事。
如果真的怀上了……
不,不可能。
他在最后关头,用尽了全部毅力,死死封锁了那个腔体。
应该……万无一失。
烬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隐约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感觉。
“元帅?”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做什么?”
烬猛地抬起头。
休正抱着花束,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看”着他。黑发雄虫的脸上带着点天真的疑惑,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问出了多么羞耻的问题。
“我……”烬咬了咬牙,“我不会生蛋。”
“为什么?”
“那是……”烬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是在……特定情况下。”
“什么情况?”
“……”
烬深吸一口气。
“阁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无奈,“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谈。”
“哦。”休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只是抱着花束,安静地站在原地,像只得到糖果的幼崽。
烬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思绪重回正轨。
他本该在此刻,按照帝国法律,向休提出建立伴侣关系的请求。
任何接受了深度安抚的雌虫,都有义务向雄虫求偶。
但烬没有。
他不能。
一个精神海濒临崩溃的军雌,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定时炸弹,一个已经在“终末计划”上签了字的“老兵”。
凭什么去耽误一只如此强大、如此纯粹的雄虫?
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阁下。”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关于您的身份问题,我已经安排好了。”
休抬起头。
“我会对外宣称,您是异种伪装体,已经被就地处决。”烬顿了顿,“这样可以暂时避开雄保会的追查。”
“雄保会?”休不解。
“一个……专门保护雄虫的组织。”烬解释,“帝国法律规定,任何新发现的雄虫都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上报。但您的情况特殊,如果被他们知道……”
“会怎么样?”
“会被带走。”烬的声音很轻,“带去主星,接受身份审查和等级评定。然后……”
休立刻接话。
“然后我就不能留在这里了。”
“……对。”
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去主星。”他突然说,“我想留在这里。”
休抱紧怀里的花束,声音很轻,“而且……我还没吸够。”
烬的语塞。他盯着眼前的黑发雄虫,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情绪。
这只小雄虫……真的把他当成了什么?
一个可以随时“吸取”的能量源?
还是……
烬不敢往下想。
“阁下。”他深吸一口气,“我会保护您。但您必须答应我,暂时不要离开这艘星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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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以后,一场足以在烬灭者军团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波,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按下。
那只“被捡到的雄虫阁下”,在官方通报里,成了一具被当场捕获的“异种伪装体”。
没有虫质疑。
谁都知道,真正的雄虫不可能出现在血腥的战场上。
所有接触过真相,参与过休的营救与等级鉴定的虫,都被下了最高级别的封口令,并以各种名义调离了主舰队。
至于那位“失误”的前线侦查兵,上尉米揭尔,则在元帅副官雷加尔的亲自“陪同”下,写完了述职报告。
最终,他因“判断失误导致医疗设备受损”,被罚在后勤处执行一个月的“特殊杂务”。
一切,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