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喧闹的音乐和交谈声。
这里是星舰上的一个小型卫生间,空间狭窄,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冰冷气味。
头顶的照明灯发出单调的嗡鸣。
米歇尔松开手,将休按在冰冷的墙壁上,两虫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限。
他能闻到休身上那股独特的、干净到近乎虚无的气息,混杂着一丝他从未在任何虫身上闻过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冷香。
“你这样太显眼了。”
米歇尔压低声音,从自己军服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小盒。
“这是什么?”休歪了歪头,平静地问。
他的脸离米歇尔很近,近到米歇尔能看清他纤长睫毛投下的那片阴影。
“我以前……用来逃家的装备。”
米歇尔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造型精巧的工具,有薄如蝉翼的贴片,也有笔状的微型仪器。
他取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笔,凑近休的脸。
“别动。”
米歇尔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一手扶住休的肩膀,防止他乱动,另一只手,捏住了那张令虫疯狂的脸的下颌。
指腹下的皮肤触感细腻,休很顺从,一动不动。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任由米歇尔的指尖在他的脸上游走。
米歇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启动了那支仪器,尖端发出微弱的蓝光。
这是一种军用的微观粒子塑形仪,可以通过调整面部肌肉与骨骼表层的光线折射,达到微调容貌的效果。
他必须把休那张过于精致的脸变得普通一些。
鼻梁要调低一点。
唇形要改得钝一些。
还有脸部的轮廓,需要增加几分属于普通亚雌的平庸。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
米歇尔的额角渗出细汗,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他能感觉到休温热的鼻息,一下,又一下,轻轻喷洒在他的手背上,带着微弱的、让人心头发痒的湿意。
太近了。
米歇尔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从未与一只雄虫离得这么近。
他看到休的嘴唇,殷红的色泽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唇角微微翘着,没有任何紧张,反而带着一丝纯然的好奇。
“你的手,在抖。”
休的声音很轻,却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无比。
米歇尔的动作一僵。
该死。
“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试图用冰冷的语气掩盖自己的失态。
休果然不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那双被白纱覆盖的眼睛,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让米歇尔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让他焦躁。
也让他……兴奋。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烈地捶打。
“开门!给老子开门!”
一个含混不清的、属于雌虫的醉醺醺的吼声传了进来。
“妈的,哪个孙子把高级慰问室的门给锁了?不知道老子刚从前线下来,憋了一肚子火吗?快开门!”
米歇尔的身体瞬间绷紧。
高级慰问室?
这喝上头的蠢货,把卫生间当成那种地方了?
“砰!!”
门又被重重地踹了一脚,整个门板都在震动。
米歇尔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将休往自己怀里更深处拉了拉,同时用身体死死抵住门。
休的身体撞进他的胸膛,很轻,也很瘦。
米歇尔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纤细的骨骼,隔着两层衣料,抵着自己的胸口。
“别出声。”
他对着休的耳边,用气音说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休的耳朵,休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根藏在身后的尾勾末端,不自觉地蜷了蜷。
“砰!砰!砰!”
外面的军雌还在锲而不舍地砸门,嘴里骂骂咧咧,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狭小的空间里,两种声音形成了诡异的交响。
一边是门外粗野的叫骂和撞击。
另一边,是他们彼此近在咫尺的、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和呼吸。
米歇尔能闻到休发丝间的冷香,能感觉到休抵着他胸口时,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他甚至能想象,那层碍事的白纱之下,会是怎样一双漆黑的眼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米歇尔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调整。
他手里的仪器发出一声轻响,蓝光熄灭。
他慢慢松开捏着休下巴的手,向后退开半步,仔细审视自己的“杰作”。
休的五官被巧妙地进行过微调,眉眼不再那么惊心动魄,脸部线条也柔和了许多,那股逼人的艳色被冲淡,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却不会让人一眼心折的普通亚雌。
虽然,在米歇尔眼里,依旧好看得过分。
门外的砸门声终于停了,似乎是那只醉虫被巡逻的卫兵拖走了,走廊重归寂静。
可卫生间内的空气,却比刚才更加滞涩。
米歇尔看着眼前这张被自己亲手“改造”过的脸,看着那双依旧被白纱覆盖的眼睛,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慢着。”
米歇尔的声音打破了卫生间里滞涩的空气。
他伸手,却不是去开门,而是探向自己的军服内袋。
他取出一副墨镜。
镜片是纯黑色的,款式简洁,带着军用品特有的冷硬质感。
“这个。”
米歇尔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捏着墨镜的镜腿,向前递去。
“你这样,还是太显眼了。”米歇尔有些苦恼,“比刚刚好一点,不过你可以注意跟着我。”
休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脸上的墨镜。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