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绝望。

那是失去孩子时撕心裂肺的痛苦。

休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那颗虫蛋的碎片？

“靠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把那些碎片收集起来。”

当距离缩短到五十米时，休的精神力终于"看"清了全貌——

虚空中漂浮着一艘残破的便携式宇宙飞船。

船体侧面有撕裂的痕迹，金属边缘扭曲变形，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开的。

淡蓝色的蛋壳碎片，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即将熄灭的光。

米歇尔顺着休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那是……虫蛋的壳？"

休没有回答。

他的精神力延伸得更远，穿过破损的船体，"看"到了舱内的景象——

一具尸体。

红色的头发散落，脖颈处有不规则的撕裂伤口。血液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结晶，在真空环境下静静漂浮。

是瑞希。

那个在医疗室里，用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抚摸虫蛋的星盗船长。

那个说"我的崽崽还活着"时，眼里第一次有了光的雌父。

现在，那双手已经僵硬冰冷。

那个还未出生的虫崽，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休的手指在舱壁上慢慢收紧。

米歇尔启动了飞行器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蛋壳碎片收进密封舱。

然后，他看到了船舱内的尸体。

"这可真是令人意外"，米歇尔观察这四周的环境，侦查虫的警觉和洞察力让他心中有了猜测，“看来这场庆功宴开早了，居然有异种在附近徘徊，攻击从斩首者号上下来的虫。”

“休，为安全考虑，我们得返程了。”

休点了点头，他的精神力扫过那些蛋壳碎片——生命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下冰冷的物质残骸。

就在这时——

——咕噜咕噜！休，休！

世界意识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激动。

——这个有好大一块世界线的"碎片"！好饱啊，好吃嗷~

休的精神力一顿。

——咕噜咕噜噜，资料已更新。

————————

米佧推开元帅休息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烬高大的背影。

他的双手撑在窗沿上，肩膀线条紧绷，背脊笔直得像一把永不弯折的剑。

察觉到米开来了，烬没有回头，却将桌前的茶水推了推，只是低沉地应了一声："嗯。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元帅拜托的事情，怎么能是辛苦呢？”

米佧走到元帅身侧，目光同样投向窗外的星海。

两虫并肩而立，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这是他们曾是多年战友养成的默契，有些话不需要急着说。

米佧的视线落在元帅手边的通讯器上。

屏幕已经熄灭，但通讯器的边缘有烬指尖按压过的痕迹——那金属外壳甚至微微凹陷。

米佧心中一沉。

“阿尔维斯家族的事情你知道了？”米佧问。阿尔维斯家是烬的所处在的家族。

烬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米佧叹了口气。

在烬率领烬灭者军团前往X305的时候，军部正在筹备三年一度的换届大典。

阿尔维斯家族却在这时，向媒体私自透露了二子——

烬·阿尔维斯那糟糕的精神海状态，和已经签署的《终末》文件。

元帅的身体情况本是机密，骤然的曝光不仅在军队内部引起轩然大波，更是在民众里引起了恐慌和激烈的争论。

而路米斯的事情也很好查清，近日里，星网媒体总在跟踪路米斯-阿尔维斯的消息。

他们宣称路米斯的精神力即将从2S级突破到3S，元帅大虫后继有虫了，可堪作为下届元帅候选虫...

军部的老虫们对此嗤笑。

仅靠一个并非军事家族的顶尖世家，没有军团的占队，又怎能承担元帅一职。

这次“斩首者号”上的庆功宴，米佧除了来执行军部派发的查探被俘将级异种的任务，也想看看自己这位老同学现状如何。

他可不相信命硬如烬-阿尔维斯会真的不行了。

“不止如此。”烬终于转过身，金色的眼瞳在冷光下显得更加锐利。

“他们要我配合科研院的研究。”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说这是“为了帝国的未来”，“为了更多军雌的精神海稳定”。”

米佧的拳头瞬间握紧。

“普通虫或许不知道，但是我们心里都清楚，参与终末计划的研究虫都是何等冷血无情，甚至还有曾因伦理问题进过监狱的科研虫，都被释放加入其中。”

"我想您应当小心您的家族虫了，他们似乎和您不是一条心。”

“...阿尔维斯家族需要更加强大的军权，我手中的“烬灭者”独立于九大军团，在他们看来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助力。”

“家族这一辈除了我，在军队中职位最高的是少将...路米斯。他们太心急了。”

“第四军和第七军，可不认无能的元帅！”米佧掷地有声。作为同期战友，没有虫比他更清楚烬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

平民出身，靠战功一步步爬到元帅之位。

直至后来才被认出阿尔维斯血脉、认祖归宗——这条路上每一步都踩着刀尖。

米佧自己虽然出身兰斯多恩贵族旁支，但在军校时期，他也曾活在烬那异常优异的成绩阴影下。

他质疑过、嫉妒过，但最终折服于这位战友的手腕与能力。

这一次，米佧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精神海濒临崩溃的元帅，为此他还带来了军部刚研发的强力镇定剂，不过，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不愧是元帅，反正米佧是没法想象如何在常年稳定值低于50%的情况下硬撑到手下的医疗团队居然能够攻破困扰虫族百年的精神海问题的...

万幸的是，难题真的被突破了。

只有烬知道，如果不是X305星球因为未知原因全军覆没，如果没有遇到休进行安抚，他此刻就是内忧外患。他将在精神稳定度低于50%的情况下，面对来自科研院，阿尔维斯家族，乃至背后的雄保会的猛烈打击。

烬的手指轻轻敲击窗沿，金属与玻璃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真该好好地回敬一下那些阴沟里的臭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