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撕裂虚空,寂灭者号迅速远去,星光渐显。
飞行器悬停于无垠星海。轰鸣停止,舱内仅余呼吸与系统微鸣。
米歇尔关闭主灯,黑暗如天鹅绒漫入,星光透壁洒落,勾勒着两虫的身影。
“米歇尔,叛国罪严重吗?”
“...严重,至少在我们军队里,在这个帝国,如果犯了这条罪行...”
“再位高权重的虫,也会瞬间沦落到泥里,不会有人再把他当做是虫来看了,要不进入罪雌营,科研院...反正是一些要做非虫事情的地方。”
“比如...如果有人把阁下你囚禁起来虐待,就会判给罪雌营...这是和故意伤害雄虫同样严重的罪名。”
“哈哈哈,希望我最后别进去了。不说这个了...”
“这里怎么样?”米歇尔转过脸,眼中映着星点。
休释放精神力。没有信息素与虫群干扰,他的感知如水纹扩散。
恒星的温暖、行星引力场的柔软凹陷、星云如飘荡的丝绸、星尘似宇宙萤火——一切在精神视野中缓缓展开。
舱壁之外,虚空接近绝对零度,却透着纯粹的安宁。
米歇尔调整重力,座椅后仰。休陷入椅背,长发垂落,身体在微重力中轻盈如浮。
他继续延伸感知,沉浸于星尘与光流之间,静谧无垠。
“很舒服。”休说。
米歇尔的精神力波动变得柔和起来,那种时刻紧绷的警惕消失了。
“我也这么觉得。”他靠在椅背上,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每次想透气的时候,我就会跑出来。星舰里太挤了,到处都是说着糙话的军雌,到处都是规矩。”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只有虫和星星。没虫会来管你是雄虫还是雌虫,是贵族还是平民。”
“你不这样想吗?休。”
“...我不知道。”
“为什么?”
“我只去过舞会。除了医疗室。当然,现有现在这片星海。”
“你到底是从哪来的啊,我可没见过你这样的虫。谁都不认识,什么都不知道...”
米歇尔说着说着笑出声来。
“元帅居然敢让我来当你的护卫。”
“他为什么不敢?”
“我曾经可是寂灭者军团有名的刺头亚雌。”
安静的星海里,平时说话不太积极的米歇尔的话变得格外多。
“刺头?你揍过很多虫吗?”
“...不是”米歇尔的笑意微僵,“当然,我进来的时候,大部分军雌不虫化的话,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现在这批...我都懒得收拾了。”
“嗯,那你很厉害。”
“也...也没有很厉害。是有些虫太菜了。我和他们可不一样。”
“烬灭者军团不同于其他九大军团,只对正统军校生开放招兵,一开始的时候,这里很多虫都是从垃圾星爬上来的,很有天赋的虫。”
“所以我刚来的时候,被当成是哪里的贵族少爷了。”
“去他虫的贵族少爷,我可不是...所以我让他们见识了一下我的厉害。”
“所以你后来还当上了队长?”
“嗯...不过这不算什么。”米歇尔难得放松下来,眼中的光不比星海逊色。
“我...想像一位前辈那样,永远不被不喜欢的事情困住脚步。就比如说,小爷我想帮你,看你开心,就带你出来...”
“虽然这次我也和很意外,毕竟阁下您是雄虫,元帅大虫却同样没有过多干预...这也是我喜欢烬灭者的原因。”
“其实我还挺崇拜元帅,他在他成为元帅之前,就有平民战神的称号,虽然后来被阿尔维斯家认出了血脉。”
“我毕业的时候可以选择很多老牌军团,从第一军到第九军,那个时候只要我想,每个军团都会为我打开大门。”紫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像是星星。
“可是我选择来这里。因为元帅烬,是唯一一位以自身军事手段,号令第九军成功镇守黑洞之眼的虫。”
“正因如此,黑洞之眼成了元帅的领地,在那里,他就是无冕之王。九大军团中第六、九军属于元帅管辖,寂灭者军团是专属于元帅的军队。三年前,假阁下事件后,第七军也投靠了元帅。现在驻扎在黑洞之眼,完全听从元帅的指令。”
“没有虫能够动摇元帅的地位。元帅本身就是难以逾越的丰碑。而我需要的就是强大武力下,自我主宰的自由。”
“所以,我其实也很感谢你,休。”米歇尔的声音变轻。
“也庆幸你能帮元帅稳定精神海...”
休静静地听着,好像要与黑暗融为一体了。
听起来,烬很厉害,很强大。
他也突然能够理解咕噜噜设定的信息中“提供庇护”是什么意思了。
没想到咕噜噜这样迷糊的世界意识为了组自己的主角们做cp也是花了一番功夫。
虽然烬的精神海到他手上的时候,简直就像破布娃娃。
是休,将破损得快要坏掉的元帅,变回了那个强大的巨虫。
心间的痒一下下挠着,退去舞会里交杂的粉红色,灰色,暗黄色...沉入宁静和冰冷的时候,休有点想念烬高大的身体和柔软的胸肌,他喜欢靠在那里深呼吸。
这和与米歇尔拥抱的感觉还有些不同。
在意识极致放松的片刻,一个角落里微弱的精神波动引起了休的注意。
在飞行器左侧约三千米外的星空中,有一团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不同于星光的温暖,不同于虚空的冰冷,那团能量带着一种……悲伤。
休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米歇尔。”休打断了对方的话。
“嗯?”米歇尔转过头,金色的短发在微重力下轻轻飘动。
“左前方三千米,”休的声音很平静,但指尖微微收紧,“有东西,飞过去。”
米歇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启动了飞行器的转向系统。
休感觉到飞行器开始调转方向——米歇尔没有质疑,也没有多问。
飞行器调转方向,缓缓向左侧移动。
两千米。
一千米。
五百米。
随着距离缩短,休的精神力捕捉到了更清晰的轮廓——
那是碎片。
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带着微弱生命能量残留的碎片。
还有血液。已经凝固,但信息素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散。
以及……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精神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