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气候温和，惊蛰一过，湿润温暖的季风立刻吹拂过加尔瓦山脉以南的平原。从军机上向下看，亚瑟莱恩市已然被一片生意盎然的浅绿色覆盖。

后勤发下来新的春秋装，大衣在仓库放久了，有很重的毛呢味道。闻雪用酒精兑了精油，喷上去晾了两天，那种味道就被柠檬精油的清香覆盖。

裴队长身上葡萄味混合着柠檬味，何沐说：“你闻起来像一个水果果篮。”

裴季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何沐：“那换个说法，像北极突然长出了热带水果，北极熊都能发展种植业了。”

裴季夏：“……”

何沐上了车，摇下车窗：“我上市区一趟，有人一起吗？”

西区经济繁荣，城市的面积也大。从亚瑟莱恩的郊区到市中心，要开车将近两个小时。

叶宵探头过来：“你一个人去吗？”

“是啊，”何沐说，“Charis的巧克力蛋糕不是很火吗，据说每天都卖得很快。趁今天结束得早，我也去排个队看看。”

“真的吗？那我跟你一起去。”叶宵边说边绕到副驾驶，“今天真的好热，塔里太闷了。”

“全球变暖嘛，”何沐朝裴季夏扬了扬下巴，“这不，冰川都快融化了。”

裴季夏面无表情地看着越野车从面前开走。他还得去指挥室一趟，然后到附近的大型超市买闻雪清单上的东西，再上医疗站找他。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东党在石间市的那处军事基地。可情报部进行了详尽的搜索考察，竟然没有发现任何与东党和“塞壬”有关的证据。凛风行动是一支利箭，箭在弦上，靶心却模糊了。加上亚瑟莱恩周边出现了新的裂生界，形势完全算不上好。

江浥一直想让何沐跟自己留在石间，继续研究基地里面遗留的资料，也相对更加安全。但何沐坚持要来西区，最后江浥还是陪他来了。作为遇事不决先滑跪流派的大师，何沐大老远跑去买蛋糕，多半就是为了哄自家向导。

闻雪整个上午都在手术室，好不容易下台，又被请去检查室，帮忙调试一台高精度仪器。蹲得久了，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他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再睁开的时候，就被带着体温的柠檬味大衣裹住了。

闻雪眉眼立刻挂上了笑，裴季夏问他：“忙完了吗？”

值班的女医生带着诡异的笑容，目送他们肩并肩走出门。天气已经转暖，但闻雪好像还留在冬天，指尖凉得发白。

裴季夏一手一个袋子，闻雪想帮忙拿点，裴季夏只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热乎乎的纸袋，是一块很香的火焰薄饼。

“你这是溺爱，把我养成废人了怎么办。”闻雪说，“过来，我跟你一起拎。”

裴季夏不为所动，他觉得闻雪好像又瘦了，走路也轻飘飘的。裹在他的大衣里晃晃荡荡，像一只水母。

水母不能拿很重的东西，裴季夏说：“你那些药什么时候需要用，我帮你拿到医疗站。”

闻雪似乎是想了一下，说：“……没事，那些不需要一起全拿过来。就像开闸泄洪，不能一次性全开的。”

他有一个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说是装着医协的重要药品，不让裴季夏碰。裴季夏就真的一次也没动过，反侦查意识通通归零。

闻雪觉得有些对不起他，那个包里并不是医协的药，全部是从石间市的那座基地里找到的ENH-99。

ENH-99是被淘汰的药物，没什么使用和研究的价值，却是闻雪眼下最有效的救命稻草。他填了张表，就顺利地把一整箱拿走了。

他抱着箱子往外走的时候，简白正好从大门进来。简白跟他打了招呼，好像欲言又止了一会，然后问他：“你是闻雨中校的弟弟吗？”

闻雨很谨慎，出于一种保护，只会跟最亲近的几个朋友提起自己的弟弟。闻雪瞬间警惕起来，简白继续说道：“裴司令不会照顾人，闻雨不选他是对的……但他人不坏，当年的事他从没放下过。”

闻雪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回道：“……好。”

今年之前，闻雪跟裴致一甚至没见过面，更没想过什么别的。这些话还不如对裴致一的亲儿子说。

简白又变回很从容的样子：“我会待在这边，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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