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塔的裂生界得到了良好的控制,收尾工作结束后,裴季夏独自驾车去买巧克力蛋糕。
裂生界离市区挺远,联盟并没有发布高等级的紧急令。经济是西区的立身之本,西区人也闲不下来,因此一切都照常运行,高速上甚至有点堵车。霓虹灯牌早已被虚拟的影像广告取代,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各式的实体招牌又琳琅地挂满大厦的表面。人们似乎用这些色彩欲盖弥彰地遮掩着什么,以此觅得一种虚浮的真实感。
市中心的商业区灯红酒绿,摩天商厦与广告牌林立,人潮川流不息地从中穿行。
裴季夏严重低估了热门甜品店的火爆程度,Charis门口排着一条长龙,非常拥挤。他吓得差点转身就走,但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排到队尾。
亚瑟莱恩人天生热情,裴季夏一站过去,就有人自来熟地向他搭话。他像人机一样礼貌而僵硬地回应着。时间过得很慢,队伍的移动速度也是。天边开始出现黄昏到来前的那种蓝色时,一个穿狐狸毛大衣的小孩子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转了过来。
“今天马上要售罄了,”小男孩在裴季夏前面几个人的位置站住,拖着长音说,“不好意思喽,后面的人可以不用等了。”
排在裴季夏后面的大叔对他露出一个阳光的微笑作为道别,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大部分人和他一样,倒也不抱怨,乐乐呵呵地散了。队伍的尾端一下子短掉一截,裴季夏想了想,觉得都坚持这么久了,不如再排一会,万一能捡到漏呢。
他就继续等着。前面的女性三十岁左右,一头金色的长卷发,性格也很外向。不过她高抬贵手放过了裴季夏,没有找他聊天。裴季夏跟着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终于到了店门口,那个小男孩看见他,惊讶地问:“你怎么还没走?真的要卖完了。”
裴季夏越过金卷发女性的头顶,往蛋糕柜里看。巧克力蛋糕还剩下三个,但金卷发大手一挥:“我全要了。”
小男孩摊手道:“你看,我算得很准的,说没有就是没有了。”
裴季夏只好放弃。他打算走的时候,金卷发忽然改口道:“算了,我要两个,剩下一个给这小帅哥吧。”
裴季夏使用了最诚挚的语气向她道谢。
“小事,”金卷发微笑,“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裴季夏觉得脸开始发烫。
“长得帅就是好啊,能遇上这种好事,”穿狐毛大衣的男孩把脖子缩进领子里,感叹道,“我也想长出你这样的脸。”
他的爷爷在柜台后瞪了他一眼,然后把装好的蛋糕递给裴季夏。蛋糕上做了精致的裱花,裴季夏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到车上,又捧着回到塔里。
春季的昼夜温差大,晚上怎么也算不上热。他的体温竟然把蛋糕上的奶油弄得有点要融化的征兆。
裴季夏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看到糖霜好奇地凑过来,用粉色的鼻子嗅蛋糕盒子,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然后闻雪按着他的肩膀,用很软的嘴唇吻了他。
他们进行了一次简单的疏导。裴季夏本来不想做别的,但看着闻雪泛红的脸颊和潮湿的一双眼睛,就完全忍不住了。
不知是不是身体太过合拍,闻雪的向导素好像真的变得越来越有效。结束之后,裴季夏抱他去浴室,告诉他:“真的很有效果。”
闻雪这才觉得自己配得到那块巧克力蛋糕。他放松地靠在裴季夏怀里,用小指蹭着他手上的茧,很骄傲地对他说:“我今天去靶场了,打到9.3环呢。”
裴季夏打出过无数个10.9环,但他认真回应道:“很棒。”
闻雪摘掉助听器,很快睡着了。时间明明不算晚,裴季夏让他枕在自己身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任务计划,然后看了一会静音的电视。
西区是歌剧的故乡,即使随着时间的推移,西区歌剧团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盛极一时,但电视台仍然有一套频道定时播放歌剧。
今天放的《卡门》是三十年前的老版本,裴季夏从后排一群穿着灰裙子的群演中找到了季燕。
卡门提着她红色的裙子,踢着水逗弄唐·豪塞。没有声音,但裴季夏知道卡门正在唱“尽管你没爱上我,我却偏偏要爱你”。
季燕站在左数第三个,眼中闪烁着少女纯真的光芒。她那时还年轻,唱词也不多。不过很快她就成为了女主角,又很快知道了爱情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卡门在与唐·豪塞纠缠,肆意地播撒一种艳丽的野性。裴季夏从翻舞的红色裙摆间,努力想看清母亲的脸。闻雪靠在他胸前,身体随着呼吸小幅度地起伏。裴季夏像自言自语般,轻声对他说:“这是我的妈妈。”
闻雪当然听不见。他眼梢那点红色还没褪尽,缩成小小的一团,无意识地抓着裴季夏的衣角。裴季夏用被子把他裹紧,小心地吻了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