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手臂受伤的第二天，公司内部的氛围明显紧张起来。

小暖早上经过办公区时，发现好几个员工的电脑屏幕上都是城南的地形图和卫星影像。沈确和虎哥在会议室里闭门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脸色都不好看。

上午九点，陆琛把小暖叫到办公室。他今天换了件黑色的长袖衬衫，遮住了手臂的纱布，但小暖注意到他左手端咖啡杯时，右手明显使不上力。

“坐。”陆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推过来一张地图。

是城南老工业区的详细平面图，比例尺很大，能看清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小巷。图上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区域，还用蓝笔画出了几条路线。

“这些红圈，是‘蝮蛇’可能设据点的地方。”陆琛说，“这些蓝线，是我们推测的他们的活动路线。”

小暖仔细看着地图。她对城南那片不熟，送外卖很少去那里——老工业区没什么居民，只有几个工地和仓库。

“您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我需要实地情报。”陆琛指着其中一个红圈，“这栋三层楼的旧仓库，‘蝮蛇’最近频繁出入。但我们在外围观察，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他顿了顿：“你下午去一趟，装作送外卖，看看里面的布局、人数、还有他们都在干什么。”

小暖愣住了：“我？可是……他们认识我吗？”

“不认识。”陆琛说，“你是新面孔，而且……”他看了她一眼，“你看起来最不像我们的人。”

这话不知道是褒是贬。小暖低头看了看自己——浅色衬衫，休闲裤，马尾辫，确实和公司里那些黑衣员工截然不同。

“可是我没有外卖要送啊。”她说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有。”陆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四份盒饭，地址就是那个仓库。订单是真实的，从附近餐馆订的，付过钱了。”

小暖接过保温袋，沉甸甸的，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你骑电动车去。”陆琛继续说，“戴头盔，穿外卖员的衣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在更衣室。记住，你只是个送外卖的，送完就走，不要多问，不要多看。”

“多看”两个字他加重了语气。

“我明白了。”小暖点头，手心开始冒汗，“可是……如果他们怀疑怎么办？”

“那就跑。”陆琛说得干脆，“你的电动车我让人改装过，最快能骑到六十码，一般车追不上。还有……”他推过来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像蓝牙耳机，“戴上这个，实时通讯。如果遇到危险，说‘餐撒了’，我们的人三分钟内赶到。”

小暖拿起那个设备，很轻，塞进耳朵里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另外，”陆琛补充道，“你进去的时候，用手机拍几张照片——装作看订单信息的样子。但不要明目张胆地拍。”

“好的。”

“去准备吧。”陆琛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出发，那个时间正好是饭点，不会引人怀疑。”

小暖回到自己房间，换上了那套外卖员的黄色制服。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她把头发塞进头盔，戴上口罩，对着镜子看了看——完全就是个普通的外卖骑手。

十点五十，她来到地下车库。那里停着她的电动车，但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车身重新喷了漆，车座换成了更舒适的款式，最重要的是，后视镜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摄像头。

沈确正在车旁调试设备，看到她过来，点了点头：“摄像头是高清的，带夜视功能，能拍到一百八十度视角。电源接在电动车电池上，可以连续工作八小时。”

“这个……也是公司标配？”小暖问。

“现在开始是了。”沈确推了推眼镜，“头盔里也有通讯设备，按左耳边的按钮是通话，长按是紧急求救。都记住了？”

“记住了。”

沈确又递给她一个腰包：“里面是备用电池、充电宝、还有一把折叠刀——希望你用不上。”

小暖接过腰包，系在腰间。沉甸甸的，像系了一颗定时炸弹。

十一点整，她骑着电动车驶出公司大院。后视镜里，能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是沈确安排的护卫车。

城南老工业区距离公司大约六公里，骑车需要二十分钟。小暖按照导航的路线，穿行在午间的车流中。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但她手心冰凉。

耳机里传来沈确的声音：“前方路口右转，进入工业路。注意，这一段监控比较少，保持车速，不要停。”

“收到。”小暖小声回应。

工业路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破败。废弃的厂房，生锈的铁门，杂草丛生的空地。偶尔能看到几辆货车进出，扬起一片尘土。

导航显示目的地就在前方三百米。小暖放慢车速，眼睛快速扫视周围环境。

那栋三层楼的旧仓库比她想象中更大。外墙是红砖砌的，很多地方的砖块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一楼大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堆着一些货箱。门口停着两辆面包车，车牌都被泥巴糊住了，看不清号码。

仓库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只有几扇窗户的木板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小暖在距离仓库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电动车，摘下头盔，深吸一口气，提着保温袋走了过去。

仓库门口有两个男人正在抽烟。一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另一个留着平头，眼神很凶。看到小暖过来，两人同时转过头。

“送外卖的？”光头问，声音粗哑。

“嗯，四份盒饭，是这个地址吧？”小暖把手机订单页面递过去，手指“不小心”滑了一下，摄像头对准了仓库内部。

光头看了眼手机，又看看她：“怎么是个女的送？”

“平台派的单，谁有空谁送呗。”小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大哥，能快点吗？我还有别的单要送。”

平头男人走过来，接过保温袋打开看了看，又抬头盯着小暖：“以前没见过你。”

“我新来的，跑这片区没几天。”小暖说着，又“不经意”地举起手机，“对了，您看看订单对不对？是四份红烧肉饭吧？”

手机摄像头再次扫过仓库内部。她看到里面至少有七八个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整理箱子。角落里堆着一些用油布盖着的东西，形状很奇怪，像是……武器？

“行了行了，没错了。”光头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走。”

小暖接过空保温袋，转身往回走。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视线一直跟着她，直到她骑上电动车离开。

骑出两百米后，耳机里传来沈确的声音：“做得很好。现在按原路返回，不要停。”

小暖松了口气，正要加速，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了一辆摩托车——是刚才仓库门口那个平头男人！

他跟上来了。

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小暖握紧车把，压低声音：“沈总监，有人跟踪。”

“看到了。”沈确的声音依然平静，“不要慌，正常速度骑。前面路口左转，那里有个菜市场，人多，想办法甩掉他。”

小暖加速，在路口一个急转拐进了菜市场区域。这里果然人多车多，小贩的叫卖声、电动车的喇叭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成一片。

她在人群中穿梭，不时回头看一眼。那辆摩托车还跟在后面，距离大概三十米。

怎么办？

她忽然想起送外卖时经常遇到的状况——被不熟悉路况的顾客开车跟着，怕她送错地方。她的办法是：走小路，走单行道，走电动车能过但汽车过不了的地方。

前面有个窄巷入口，宽度只够一辆电动车通过。小暖毫不犹豫地拐了进去。

巷子很深，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堆满了杂物。她凭着骑手对地形的直觉，在迷宫般的小巷里左拐右拐，专挑那些有台阶、有障碍物的路。

两分钟后，她从一个巷口钻出来，重新回到大路上。回头看，那辆摩托车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