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要稳，下盘要沉。对，就是这样。”

地下训练场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有股橡胶和汗水的混合气味。苏小暖扎着马尾，穿着沈确给她准备的训练服——一套黑色的运动装，料子很结实，但穿在她身上还是显得空荡荡的。

阿彪站在她对面，摆出防御姿势：“来，用我昨天教你的那招，试试把我推开。”

小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动作要领：重心下沉，双手交叉格挡，然后用肩膀的力量往前顶。她试了，结果自己先踉跄了两步，阿彪纹丝不动。

“苏姐，你中午没吃饭吗？”阿彪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用力啊，别怕伤到我。”

“我怕伤到我自己。”小暖气鼓鼓地揉了揉肩膀。昨天练完，今天早上起床时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沈确站在训练场边，靠着器械架，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在看数据。听到动静，他抬眼看过来：“休息十分钟。苏小姐，你过来一下。”

小暖用毛巾擦了擦汗，走过去。

“平台用户数到八十三了？”沈确把平板递给她，“进度比预期快。”

“嗯。”小暖接过平板，看着后台数据，“我又发展了十几个代驾司机，还有几个快递站点的老板。他们手上人多，消息也灵通。”

沈确点点头：“昨晚西区码头那边，有人看到两辆外地牌照的货车，卸了一批木箱，看起来挺沉。这个信息是你的平台用户报上来的。”

小暖眼睛一亮：“有用吗？”

“技术部的人去查了，货车是从东欧来的，报关单写的是‘机械零件’。”沈确推了推眼镜，“但根据箱子的规格和搬运时的动静判断，里面装的可能是……枪。”

最后那个字说得很轻，但像一块冰砸进小暖耳朵里。

“周阎在武装他的人。”她明白了。

“对。”沈确收起平板，“所以你的平台要加快进度。一百人是最低目标，我的建议是，一周内扩大到两百人。”

“两百人？”小暖倒吸一口凉气，“那审核工作量太大了，我一个人根本……”

“技术部会帮你做初步筛选。”沈确说，“但最终面试，必须你亲自来。我们要确保每个进入平台的人，都是干净的、可靠的。”

小暖咬了咬嘴唇：“好，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沈确看着她，“苏小姐，陆少下午会去南区谈一笔生意。如果谈成了，我们就能拿到一批重要的运输资质，这对公司洗白至关重要。但周阎一定会捣乱。你的平台，是我们提前预警的眼睛。”

压力像无形的手，扼住了小暖的喉咙。

她想起昨晚陆琛发来的那三个字「没事吧」，想起他眼睛里那些她看不懂的疲惫，想起他说“这条路还很长，我们要一起走”。

“我会做到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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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小暖坐在总部一楼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摞简历。

这些都是技术部初步筛选过的申请者，一共三十二个人，年龄从二十岁到五十岁不等，职业五花八门：骑手、快递员、代驾、保洁阿姨、便利店店员、甚至还有一个在菜市场卖鱼的大叔。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叫陈小雨，二十三岁，在咖啡店打工。她扎着丸子头，脸上有点小雀斑，看起来很紧张。

“小雨是吧？”小暖尽量让自己笑得亲切，“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你为什么想加入我们平台？”

陈小雨绞着手指：“我、我看宣传上说，这个平台是为了保障我们这些服务行业人员的安全。我每天下晚班要走夜路，有时候挺害怕的……就想，多认识点人，互相照应。”

理由很朴实，眼神也干净。小暖在心里打了个勾。

“你平时在哪个区域活动？”

“主要在中山路这一片，咖啡店就在那儿。”

中山路，正好是“飞鸟速达”总部的所在地。小暖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好的，我们审核通过后会通知你。下一个。”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大多数申请者都是普通打工者，想多一份保障，或者想认识点同行互相帮忙。小暖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观察他们的眼神和反应，基本上能判断出是否可靠。

到第二十七个时，进来一个男人。

三十岁左右，寸头，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个帆布袋。他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走路时肩膀很稳，眼神平静得像潭深水。

“你好，我叫王强。”他在小暖对面坐下，把帆布袋放在脚边。

“王先生是吧？”小暖翻看他的简历，“你是……送水工？”

“对，干了八年了。”王强的声音有点沙哑，“西区大部分写字楼、小区，我都送过。”

小暖点点头：“为什么想加入我们平台？”

“想多挣点钱。”王强回答得很直接，“听说平台有补贴，介绍新人还有奖励。”

这倒是实话，小暖在宣传里确实写了这些。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王强太镇定了，镇定的不像个普通的送水工。

“你平时送水都怎么规划路线？”她故意问了个细节问题。

“看订单分布，尽量不走回头路。”王强回答得很流畅，“早高峰避开主干道，中午休息时间送写字楼，下午送小区。晚上一般只接急单。”

听起来很合理。但小暖注意到，他说这些话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均匀，像在打拍子。

“你之前在哪工作？”她又问。

“老家在北方，来这边五年了。一直在‘清泉送水公司’。”王强顿了顿，“老板人不错，就是工资低了点。”

小暖在心里记下“清泉送水公司”，打算回头让技术部查查。

“好了，谢谢你来面试。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王强起身，拿起帆布袋，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苏小姐，我听说这个平台是‘琛风物流’搞的？”

小暖的心跳漏了一拍：“对，是我们公司旗下的公益项目。”

“哦。”王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小暖立刻拿出手机，在“同城伙伴”的管理员群里发消息：

「刚面试了一个叫王强的送水工，感觉不太对劲。技术部能不能查一下‘清泉送水公司’和这个人的背景？」

很快有人回复：「收到，马上查。」

小暖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面试比她想象中累，不光是体力，更是心力。她得从每个申请者的表情、语气、眼神里，判断他们是否可信，是否干净。

这种压力，比送外卖时同时接五个单还大。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还有五个人没面。

“下一个。”

门开了，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穿着环卫工的反光背心，手里还拿着扫把。

“闺女，是在这儿面试不？”大妈嗓门挺大，“我没来晚吧？”

小暖笑了：“没晚，阿姨您请坐。您贵姓？”

“姓李，叫李桂花。”大妈在椅子上坐下，扫把靠墙放好，“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个什么平台，能让我们这些扫大街的互相照应？哎哟这个好，我们那片儿啊，前两天还有个老姐妹晚上扫地时摔了一跤，半天没人发现，后来还是……”

大妈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小暖耐心听着，偶尔问两句。从大妈的话里，她听到很多细节：哪个巷子晚上路灯坏了，哪个小区最近装修垃圾特别多，哪个路口早上总有车乱停影响扫地……

这些都是宝贵的情报。

“阿姨，您愿意加入我们平台吗？”小暖问。

“愿意啊！怎么不愿意！”李桂花拍大腿，“就是……闺女，我手机是老年机，不会用那个什么小程序……”

“没关系，我们可以教您。”小暖认真地说，“或者您有情况，直接给我打电话也行。我把号码给您。”

她撕了张便签纸，写下自己的手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