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点点头,坐进后座。陆琛坐在她旁边,阿彪开车。
车子驶出总部,汇入傍晚的车流。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城市在身后远去,前方的路延伸到夜色深处。
小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冬天的田野很荒凉,枯黄的草在风里摇晃,偶尔能看到几棵光秃秃的树,像沉默的哨兵。
“陆琛,”她突然问,“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琛沉默了一会儿。
“小时候,我觉得他很厉害。”他缓缓说,“所有人都怕他,听他的话。他对我很严格,但也会在没人的时候,把我抱在膝上,教我认字,给我讲故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长大了,我开始知道他做的事不干净。我想过离开,但他说,这个家需要我,这些兄弟需要我。他说……他说他也在想办法洗白,只是需要时间。”
“你相信他吗?”小暖问。
“那时候信。”陆琛苦笑,“现在……我不知道了。”
车子在夜色中前行。三个小时的路程,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阿彪专心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他们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但没说话。
晚上九点,车子驶入一个小镇。街道很窄,路灯昏暗,两边是些老旧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小餐馆还亮着灯,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
“到了。”陆琛说。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楼很旧,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铁门锈迹斑斑。
陆琛下车,掏出钥匙打开铁门。吱呀一声,铁门开了,带起一阵灰尘。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房子。”他领着小暖往里走,“我父亲在这里长大,我小时候也在这儿住过几年。后来搬到西区,这里就空着了。”
一楼客厅里堆着些旧家具,都盖着白布。空气里有股霉味,像很久没人来过了。
楼梯在客厅后面,木质的,踩上去嘎吱作响。陆琛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前路。
“阁楼在顶楼。”他说,“小心点。”
三楼有一扇小门,门锁已经锈住了。陆琛用力拧了几下,拧不开,只好让阿彪找来一把锤子,把锁砸开。
门开了,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阁楼里堆满了杂物:旧书、旧衣服、旧家具,还有几个大木箱,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尘。
陆琛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找到东墙。墙是砖砌的,有些砖块已经松动。他数到第三块,用手推了推——砖块动了。
他把砖块小心地抽出来。后面是一个小洞,洞里放着一个铁盒子,也是锈迹斑斑。
陆琛拿出盒子,拍了拍上面的灰,打开。
里面果然有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已经泛黄。还有……还有一枚徽章,和之前那两枚都不一样——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只鹰,鹰爪下不是钥匙,而是一把剑。
陆琛拿起信封,手在微微发抖。他拆开,抽出信纸。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阿琛: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而你也开始查那些我不希望你查的事。
有些事,我本想带进棺材。但现在看来,可能还是瞒不住。
周阎妻儿的死,我很抱歉。但那场火,真的不是我放的。我去码头,是想救他们,但去晚了。等我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我救不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后来周阎恨我,我能理解。但我不想解释,因为解释也没用。在那个圈子里,一旦背上“叛徒”的名声,就再也洗不掉了。
至于其他的事——那些走私,那些钱,那些不该有的联系……我承认,我做过。但我也在努力洗白,想给你留一个干净的家业。只是……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阿琛,如果你一定要查,就去查一个叫“老K”的人。他是所有事情的源头。但记住:离他远点。他不是你能对付的。
最后,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苏建国的死……可能和我有关。不是直接的,但……但我可能知道是谁干的,却没有阻止。
这辈子,我对不起很多人。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妈和你。
好好活着,阿琛。别走我的老路。
父陆正庭绝笔」
信到这里结束。日期是陆正庭去世前三天。
陆琛拿着信,很久没有说话。手电筒的光照在信纸上,那些潦草的字迹像一道道伤痕。
小暖站在他身边,也看到了信的内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冰。
“老K……”陆琛喃喃道,“又是这个名字。”
“U盘里也提到过。”小暖说,“和你父亲通话的那个人。”
陆琛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拿起那枚银色徽章,仔细看了看。
“这个徽章,”他说,“我见过。在我父亲的遗物里,也有一个类似的。但他说……那是朋友送的纪念品。”
他把徽章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英文,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K.A.G.」
“K.A.G……”小暖念出来,“什么意思?”
“不知道。”陆琛摇头,“但肯定和老K有关。”
他把徽章和信都放进盒子,重新盖上。
“我们回去吧。”他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三人下楼,重新锁上铁门。车子发动,驶离小镇。
回程的路上,小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沉甸甸的。父亲的遗书,陆正庭的信,两枚U盘,三枚徽章,一个叫老K的神秘人……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拼图,她刚找到几块碎片,却还不知道整幅画是什么样子。
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她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喂?”小暖又问,“哪位?”
几秒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很轻,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话:
“小暖……是你吗?”
小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她听过,在梦里,在记忆深处。
是妈妈。
她的手开始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妈……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小暖……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电话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小暖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才的通话记录:未知号码,通话时长:12秒。
她抬起头,看向陆琛。陆琛也看着她,眼神里有同样的震惊和疑惑。
“是……是我妈妈。”小暖的声音在抖,“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陆琛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们一定会找到她。”他说,“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陪你找到她。”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但小暖知道,她不能停下来。
因为她已经走进了这座迷宫。
而出口,可能就在下一个转角。
也可能……根本没有出口。